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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月份基本上看不见雪了,天气渐暖,羽绒服渐渐成为过去式,等到八九月份,光线毒辣地照在每个人身上的时候,冬天的记忆早已渐行渐远。
石岩穿着短袖,坐在工位上短暂地放空,字稿图书样稿设计图纸废纸在她桌子上堆出一座小山,不只她,编辑部每个人的工位都是小山,包括热衷搞新选题的总编辑。
她手头上有份卫生科普稿还没校对,写的是护肝的日常科普,其中有一段讲肝硬化和肝癌之间的联系和发展,还介绍了我国乙肝大国的主要原因。
和她毕业论文选题方向差不多,她写的就是乙肝方向的知信行,那时候刚过完年就和导师确定好了选题,按部就班地列大纲发问卷,一步步列好骨架,等到论文内容写得差不多了,离毕业就只差答辩这一步之遥。
石岩的视线从满屏的字稿移向窗外绿树。
半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冥冥之中有谁庇佑一样,她年后一切顺利,顺利毕了业,又无缝衔接了一个出版社的工作。
似乎所有人都翻到人生的下一页了,她漫不经心地敲着鼠标。
谭恩琪的妈妈带他去高一级医院治疗了,临走前录了段视频,视频里面他重新举起弹弓,状态比之前好很多。
到国外静养一阵子,再加上有他妈妈的照顾,相信过不了多久,谭工就能恢复得八九不离十。
竺七终于拿到了她得来不易的硕士学位证书,朋友圈一阵子脱离苦海,一阵子回忆往昔,她又染回红短发。
至于茵茵,她的轨迹停留在上个月雷克雅未克的教堂里,此时此刻不知道在伦敦还是墨尔本。
石岩记满了九个账本,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记账。
同事推荐有家不错的东北菜馆,她记下来,贺雨行欠她一顿饭。
暑期档上映的三部电影,她记下来,欠她三部电影。
石岩以前从来不觉得时间是记忆的对手,自从上了班,她越发觉得脑子不够用,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一些最想要记住的反而在淡忘,不受控制地忘记。
她一直在记。
记第一次见贺雨行时他穿的衣服,记他说话的表情,记两个人在曲镇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记他和父母第一次见面,记他第九十八次重生,记那天那晚他拉她去观星台看流星,记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他的承诺:等他回来。
好像只有翻开笔记本的时候,贺雨行才会短暂地出现。
石岩所在的出版组接手了一项大工程,组里的人快马加鞭赶了好几星期,整合了n版样书的封面设计和内容排版,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敲定最后的版本,搞校对的孙姐欢呼道:“终于快结束了!”
出版组的同事纷纷应和,压在所有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办公室一派祥和,小陈扶了扶眼镜,“这一次咱们组可得扬眉吐气,我们这一part提前完成任务了。”
项目总编辑提议找个工作日出来团建,也算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付出和劳动,几个同事七嘴八舌,最终地点定在澄阳的避暑山庄,在山庄里野炊。
“澄阳好啊,离这里不远,方便开车过去。”
和石岩经常搭班的同事孙姐说道。
她看了石岩一眼,善意道:“而且……小岩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在澄阳,可以喊来一起去玩啊。”
石岩刚来出版社实习的时候就是孙姐带着,从书的构成一点点教,她休产假离开了一阵子,再回来的时候看见石岩的胸牌从实习生变成正式职员,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更高兴的是,石岩和她分在一个组里,摇身一变成了固定的校对搭档。
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孙姐很照顾她这个新人,她不是有意打探石岩的私生活,只不过有个朋友住在澄阳,巧的是,她每次去都能碰见石岩的车。
石岩几乎每周末都去澄阳,而且似乎总是待到很晚才回去。
“喊上你澄阳的朋友一起出来玩。”
孙姐对石岩道,“你们关系好像很好。”
石岩笑了笑,说道:“我也好想他出来找我,好久没见了。”
她怅然地看着孙姐,摇了摇头。
石岩载着同事小陈到避暑山庄时,烧烤架早已经支起来,孙姐翻着炭块,一边给半生不熟的肉串刷酱淋啤酒,她手熟,火候掌握得好,烤出来的牛肉串特别嫩。
烟雾袅袅,全是各种肉类的香味。
小陈和石岩负责串肉,把串好的肉串输送到烤架上,活干得好好的,烧烤的浓烟忽然把两人淹没了,小陈立马捂住口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呛得眼泪滚下来。
回头一看石岩,早就连人带凳子挪到无油无烟的风水宝地去了。
小陈望着能呛死人的浓烟,忽然安静了一阵子,他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白烟道:“浓雾是异界人出场的标配。”
他故作深沉。
孙姐白了他一眼,“你发什么神经呢,吃你的肉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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