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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令欢这话说得真切,在场的人都是信了这一番话,一旁的裴玥还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嘴上还帮腔说道:
“父亲,三姐姐还想在家中多待些时日呢,婚事能不能放一放,以三姐姐的出身,配哪户人家都戳戳有余,您为何不让三姐再观望观望?”
陆姨娘显然是没有想到裴玥会出来说话,她这女儿她了解,心性天真,虽平日里活得像个没心眼的,但这种府上宴会的时候,她也从不敢造次的,也不知道今儿是怎地了,居然破天荒地替裴璎说起话来了。
但奈何这还是在宴席上,她也没法直接说教她,只得蹙眉看了裴玥一眼,暗中给她使眼色。
但奈何裴玥不理,目光撞上了陆姨娘的目光后又马上避开,像是完全没意会一般。
陆姨娘一脸恨铁不成钢,不过好在裴辅泽好像并未在意裴玥这一番无关紧要的话,她这才略微放下心。
只见裴辅泽低垂着头,默默地喝了一杯酒,眼下府中还有宴客,闹得太大也不好看,他虽不满女儿的做法,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能看得出来裴璎的性子确实不让人省心,这一番话本是滕令欢的临场发挥,被逼到绝路了想到的,却没想到如此符合裴璎的个性,眼下场内的人几乎人人都信了她那句要出家为尼的话。
唯独裴珩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坐在一众小辈中的主位,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似是个看客。
滕令欢他还是了解的,一个少年入仕却死于权谋斗争的人,连自己身上的真相都还未能查明,怎么可能出家为尼?
她身后那谜团,说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都不为过。
只是这样的情况,他还有必要告诉她真相吗?她知道真相以后呢?若是没了求生的欲望呢?
为仇恨而活的人,一旦大仇得报,便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到时候他又该如何?
裴珩陷入沉默,手中握着一盏酒杯,不知不觉间指尖已经发白。
片刻之间,眼看气氛僵住,一直沉默在一旁的裴挽云却突然开了口,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叔父您看您,这事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心知肚明的,阿璎就是孩子心性,一时间没转过这个弯也正常。”
“再者阿璎如今才十八,还不着急,叔父何不趁着这段时间给阿璎挑一个好夫君观望观望?到时候裴家的夫婿找到了,阿璎也想通了,那时候才是置办婚事的好时候呢。”
陆姨娘也怕这场闹剧再持续下去,裴玥这个不长心的丫头不知道还会说出些什么话来,于是她也开了口,扮起慈爱的样子:
“挽云说得对,再者说,我们阿璎身子骨弱,才更该早日找个稳妥可靠、知冷知热的夫家好好照料着,这样老爷您才能放心,我们裴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也才能安心不是?”
滕令欢垂着眼眸,陆姨娘是个场面人,护女心切,又是如今长房的女主人,说这些缓和场面的话自然是应当的,只是她没想到那个比裴璎大不了几岁的裴挽云居然会出来说这一番漂亮话,终究是世家出身的小姐,场面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裴挽云这人她只见过几面,故而不了解这人的性子,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裴珩,想从他眼神中看出些什么,但自始至终,他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喝茶。
滕令欢用余光瞥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极淡的失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宴至酣处,裴辅泽与弟弟裴以礼在前厅把酒言欢,兴致高昂,聊起家事,又各有各的难处。
女眷和小辈们则移步侧厅,听着府里请来的戏班咿呀唱曲,喝着裴府制备的花酒。
裴玥拉着裴挽云,正坐在一旁喝梅子酒,台上的旦角身段风流、眉眼含情,引得裴玥小声惊叹:“堂姐你快看!
那个唱杜丽娘的角儿,生得可真好看,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
裴玥用肩膀撞了一下裴挽云,带着些姑娘家互相调侃的语气,问道:“和堂姐先前说的荟英楼琴师比起来如何?”
滕令欢闻言,也随意抬眼望去。
那戏子确实容貌出众,唱腔婉转,一双眉眼暗含秋波,属实动人,只是在转动间似乎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空洞,仿佛精致的傀儡,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未深想。
面前梅子酒着色诱人,滕令欢从前在学堂的时候也和同窗去偷喝过花酒,她酒量不算差,都是那些年偷喝花酒练出来的。
她记得在赵明远门下念书时,是他们同窗四人一起偷跑到京中酒楼喝酒,那时候四人年纪尚轻,都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日子会永远那样,但如今,人各有路。
白驹过隙,不是假的。
滕令欢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浅尝了一下,发现味道还不错,比自己少时喝的要好得多。
本以为是裴家花了高价卖来的,但一问才知道,这梅子酒是陆书禾酿的。
“三姐姐喜欢就多喝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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