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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尚未明透,鸿臚寺驛馆內已是一片窸窣声响。
阿诺与其他质子早早便被唤醒,在僕役的协助下,进行一场漫长而细致的装扮。
他们褪去日常衣衫,换上朝廷为他们准备好的、符合覲见规制的正式朝服。
那是一种靛青色的交领右衽深衣,以素锦为料,纹饰简洁,却自有一种庄重感。
衣物对於他们中的许多人而言略显宽大,需仔细整理束带。
阿诺看著铜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被华服包裹的身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拘束,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壳。
晨光熹微时,数辆马车已候在驛馆外。
阿诺等人依次登车,车轮碾过帝都清晨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向著皇城方向驶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巍峨的宫墙与巨大的朝门映入眼帘。
此处守卫森严,甲士林立,气氛肃穆得让人屏息。
早有身著緋袍的引导官员在此等候,他们神情肃然,核查文书,安排次序。
眾人依照吩咐,在朝门外的广场上静静站立等候。
时间在沉默与忐忑中缓慢流逝,直至日头渐高,临近午时,引导官才示意他们列队,依次通过那深邃如巨兽之口的门洞,正式踏入大正王朝的权力心臟——皇宫。
穿过重重宫门与漫长御道,他们並未被引向那座传说中举行大朝会的巍峨正殿,而是来到一处相对清幽的偏殿。
殿宇依然精美,但规模稍小,气氛却不减威严。
质子们按照礼官预先反覆演练的位置,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站定,垂首静候。
殿內香炉吐出裊裊青烟,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龙涎香,混合著宫殿本身木石带来的清冷气息。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清晰可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只听殿外一声清越的铜锣声响,紧接著是內侍悠长而尖细的通传:“陛下驾到——”
阿诺等人心头一凛,立刻依礼跪下,额头触地,行那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动作整齐划一,是连日苦练的结果。
金砖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
“平身。”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殿內清晰迴荡。
眾人谢恩,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垂著眼瞼。
阿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趁著抬头的间隙,迅速而谨慎地向上方御座瞥去。
瑞隆帝唐睿並未如想像中那般身著明黄龙袍、头戴冠冕。
他仅穿了一袭素淡的青色常服,然而那衣料在殿內光线映照下,隱隱有暗金色的龙纹如水波般流动。
皇帝年约三十许,面庞白净,蓄著修剪得宜的几缕长须,一双眼睛深邃难测,目光扫过时,仿佛能轻易穿透皮囊,触及观者心底。
他身形清瘦,略显单薄,並无阿诺想像中如烈安阿爹或部落勇士那般孔武强健的体魄。
相反,阿诺觉得这位炎族天子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类似於巫神教会祭司的气质——一种超然物外、专注於某种內在世界的疏离感,却又远比祭司拥有更庞大、更无形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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