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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绿色的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见底的深潭里投进了一粒极小的石子,涟漪还没泛起就沉了下去。
“你可以叫我克莱。”
克莱微笑着。
“嗯。”
文森轻轻应了一声,抱着破旧的行礼箱,从克莱身旁走过,“我知道……你。”
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欲言又止。
身后,机器管家关上门,依然保持着恭迎的姿态,机械的声音跟随光脑的同步命令改口:“欢迎文森阁下光临。
行礼可以交给我,随后将送到文森阁下的卧室,这边文森阁下的房间已准备妥当,请问虫主和文森阁下是否有其他需要?”
克莱温和的目光落下,文森摇了摇头,但并没有放下手中那个破旧行李箱的意思。
克莱跟在他身侧,放慢步调配合他的节奏,同时给了光脑指示,机器管家安静下来,退到一旁。
文森走进客厅,抬头看向前方,略显空旷的主厅,线条简洁的家具,摆放疏落有致,每一件与每一件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主调是淡淡的白色,光线也柔和得恰到好处,室内的温度自动调和到最适合虫族居住的最佳状态,合着茶几上摆放着的几盘虫族糖果、零食和点心,透出不经意间丝丝暖暖的平和与温馨。
文森当然见过奢华。
皇廷的每一寸地面都在炫耀皇室的优越,每一个穹顶都在彰显帝国的荣光,每一个宫殿,宫殿里的每一根柱子都在宣告权力,每一个转角都可能藏着不同心思的虫,他们察言观色,捧高踩低,对皇廷的宠儿费尽心思巴结,而对于文森这样被嫌弃的幼虫,即使是雄虫皇子,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但那不属于他的奢华,也让他本该高贵的身份反而成了最大的讽刺,最惹眼招来欺凌的可能,他不得不在曾经的每一天藏在皇廷隐蔽的角落里,惶恐间学会生存,也被迫见过太多无法言喻的肮脏、残酷和冰冷,还有……
“文森,你的房间在二楼,我带你去看看,好吗?”
克莱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温和。
克莱站在一边,安静地等着。
文森的生活用品和新的衣服早已备齐,主卧内浴室的洗澡水保持着温热的气息,克莱又同步让机器管家将新买的治疗伤口换用药膏放在了文森的床边……
克莱总是有耐心的。
他等着文森从拘谨和戒备中稍稍缓和,等着他慢慢熟悉这个对他而言全新又陌生的环境。
文森的不逊和别扭,克莱看在眼里——
他知道,文森早已不再是那个躲在巨大雕像后,笑容灿烂,伸出一只手递糖给自己的孩子。
少年雄虫的眼眸,隐藏下远远超过他这个年龄的诸多心事,身上沾了血迹的旧长袍,仿佛记录下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多年无言的艰辛,混合着皇廷甚至在离开时都不愿给他多换一套皇子体面服饰的吝啬与仓促,如同处理一件可有可无的器物般,轻而易举地将他变相抛弃。
是因为作为f级雄虫的皇廷耻辱,必须解决掉?还是急于应付圣律院发难,就顺势推脱责任?
这期间,没有虫在意过文森的感受。
但在克莱眼中,十八岁的文森到底也不过是个还在步入成年期的幼虫。
他心疼这个看起来过于瘦弱的少年雄虫。
克莱不由想起了曾经同样不受宠的大绕王朝的小皇子,他没有能救下的少主,他们曾经一起在另一个时空,另一座皇城共同经历过荣辱生死……
遗憾,不甘,牵挂,未尽的忠义——
前世的执念,让克莱在莫名地某一刻,有了和过往记忆中的自己,微妙的重合感,那是属于一个小太监,卑微却绵长的坚守。
就好像曾经迷失的孤魂,在这个全新的时空中,寻找到了熟悉又切合的轨迹。
他在不知不觉间,无法控制地对文森温柔。
文森点了点头,拎着竹箱,跟着克莱上楼。
别墅内有小电梯,电梯内是同样温润的白,电梯四周和顶部浮雕着文森不认识的红色小花。
文森微微眯起眼,身旁,克莱安抚地对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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