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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第十三章:笼鸟
乾和二十五年的春天,来得迟,去得却急。
仿佛只是一场连绵数日的、带着土腥气的暖雨过后,静涵院墙角那几株忍冬便疯了似的抽条,油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几乎要覆盖住去年墨香常坐的那段廊椅。
院中新移栽的两株西府海棠,倒是应时开了花,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热闹得有些虚假,风一过,便扑簌簌落下一地残红,混在未干的雨水里,很快便污浊了。
林曦瑾的身子,在这反复无常的春寒与潮湿中,依旧不见大好。
畏寒的毛病像是长在了骨头里,即使入了春,屋内依旧笼着炭盆,她身上也总比别人多穿一件。
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颧骨微微凸起,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也越发空寂。
只是那空寂底下,不再是先前心如死灰的麻木,而是沉淀下了一种更复杂、也更令人不安的东西——一种冰冷的清醒,一种带着自毁倾向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像一口深潭,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藏着能将一切光亮吞噬的、粘稠的黑暗。
她依旧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思君和暮云身上。
思君两岁多了,开蒙早,已能背诵《三字经》的前几句,认得几十个简单的字,说话也渐渐清晰有条理。
暮云也满了一岁半,正是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年纪。
两个孩子,是这深宅里唯一能牵动她一丝鲜活情绪的存在。
可这“鲜活”
,也日益与痛苦和矛盾交织。
她强迫自己不去“教”
他们那些危险的东西。
不再提“平等”
,不再暗示“不同”
。
她像个最标准的主母,严格遵循着侯府的规矩,督促着嬷嬷和丫鬟们,按照这个时代、这个阶层最“正确”
的方式教养子女。
对思君,她要求“稳重”
、“知礼”
、“有主见”
当然,是在规矩内的主见。
她亲自检查他的功课,听他一板一眼地背诵“父子亲,夫妇顺”
、“曰仁义,礼智信”
,看他用尚显笨拙的小手,临摹“忠”
、“孝”
等大字。
她不再对他偶然流露的、超越年龄的沉静或偶尔的执拗投以过多关注,只是平静地要求他“听话”
、“守规矩”
。
她为他挑选玩伴——都是家世相当、性情“稳重”
的嫡出子弟,或是侯府世交家中乖巧的男孩。
她默许甚至鼓励他在与其他孩子相处时,表现出符合其“嫡出小爷”
身份的、适当的“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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