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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建国是被窗台上的麻雀吵醒的。
那几只灰扑扑的小东西在破玻璃框上跳得欢,爪子刮擦玻璃的声响像钝刀在磨木头,一下下剐着他的耳膜。
他猛地睁开眼,廉价旅馆的天花板霉斑斑的,像幅被水泡烂的地图,正往下渗着黏腻的水珠,落在枕头边,洇出一小片深色。
宿醉的头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摸了摸枕边,空的——昨晚喝空的二锅头瓶子不知滚到了哪里,只在床单上留下几道深褐色的酒渍,像干涸的血痕。
裤兜里的橘子烂得更彻底了,甜腥的酸腐气透过布料钻出来,混着房间里的霉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直冲鼻腔。
他挣扎着坐起身,后腰的旧伤被这一动牵扯得厉害,疼得他倒抽口凉气,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十年牢狱磨出的佝偻腰背,此刻像根快要折断的老树枝,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
的呻吟。
床底下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是那只铁皮饼干盒——枕檀装铁丝母鸡的盒子,昨晚被他一脚踹了进去,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晃悠。
解建国弯腰去够,指尖刚碰到盒盖,就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是铁丝母鸡的尾尖,枕檀用橘子枝补的那截绿已经彻底枯了,发黑发脆,像根淬了毒的刺。
他“嘶”
了一声,把盒子拽出来,打开时,晨光从破窗缝里挤进来,照见里面那只缺了尾羽的铁丝母鸡,在尘埃里泛着冷硬的光。
“小畜生。”
他低声骂了句,不知是在骂那只鸡,还是在骂补尾羽的人。
窗外的麻雀还在叫,叽叽喳喳的,像极了枕檀小时候在楼道里追着鸽子跑的声音。
那时候她扎着羊角辫,跑起来辫子甩得像小鞭子,嘴里喊着“爸,你看它飞得多高”
,声音脆得像冰糖。
可现在呢?他想起昨天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想起女孩眼里烧得旺旺的恨,喉结忍不住滚了滚,像吞了块烧红的铁。
他把饼干盒往床尾一扔,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地板黏糊糊的,像踩在没干的痰上,让他一阵反胃。
走到镜子前,里面的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胡茬子像荒草一样钻出皮肤,灰败的脸色比墙上的霉斑还难看。
囚服的领口磨破了边,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是当年在狱里跟人打架,被磨尖的牙刷柄划的。
十年,他把自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镜子里的人影忽然晃了晃,他看见自己背后的墙纸上,印着朵褪色的向日葵,花瓣卷得像被火燎过。
这图案让他想起望舒小时候画的画,那孩子总爱用蜡笔涂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涂得出格,却透着股傻气的热烈。
可昨天在咖啡馆里,那孩子冲咖啡的手稳得像台机器,眼神冷得能冻住开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白眼狼。”
他又骂了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麻雀的叫声更欢了,仿佛在嘲笑他。
解建国抓起桌上的半块砖头,猛地砸向窗户。
“砰”
的一声,破玻璃彻底碎了,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屎落在窗台上,白花花的,像摊没擦干净的脓。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头疼得更凶了,眼前阵阵发黑,昨晚的酒劲混着一股无名火往上涌。
他想起望舒手里的铝合金拖把杆,想起枕檀转得飞快的折叠剪刀,想起那扇紧闭的三楼窗帘——那些他曾经用胸膛护着的人,现在都成了扎向他的刀子。
他踉跄着走到门口,抓起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往身上套。
拉链卡在中间,他用力一扯,“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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