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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散后,村长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王五好几眼,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没再骂出什么来,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转身走了。
周秀才跟在后头,折扇在掌心里敲了又敲,走到村道上才说了句“这事闹的”
。
吴大郎倒是回头冲王五挤了个眼,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被他媳妇一把拽走了。
虎子是被他爹拎着耳朵拖回去的,一路走一路回头往王五家的方向看。
翠儿和秀芹把碗筷收拾了,灶房里的水声哗啦哗啦响了许久才歇。
楚寒衣一个人在井边洗了手,抬头时月亮已经爬上了老槐树的枝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王五还蹲在门槛上。
之后几天,村里陆续还有人上门,打着借锄头、还簸箕、送腌菜的名头,进了院子就拿眼睛到处找楚寒衣。
楚寒衣该洗菜洗菜,该劈柴劈柴,见了人便微微低头叫一声,来的人反倒不知道该应什么,站一会儿就走了。
村长没有再登门。
周秀才在村口碰见王五时拱了拱手,叫了声“王五兄弟”
,语气比以前郑重了些。
虎子有一回在村道上迎面撞见楚寒衣,远远地就站住了,两只手贴在裤缝上,笔直笔直地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楚寒衣从他身边走过时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等楚寒衣走远了才回过神来,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了快一个月。
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翠儿养的那窝小鸡褪了黄毛,开始满院子乱跑。
楚寒衣每天早上依旧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练功,伺候王五和翠儿吃早饭,然后忙地里的活。
她走路时偶尔还会一顿,脚底传来的疼痛比前些日子轻了些,但换药的次数却越发频繁了,有时候大白天额上也会沁出一层细汗。
王五看在眼里,问过两次,她只说没事,他也就不问了。
这天午后,院门外来了两个人。
宋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个年轻坛主,姓何,是头一回来的生面孔。
两人都穿着便装,腰间没挂兵器,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站在院门口规规矩矩地敲了门。
宋平亲眼见识过楚香主是怎么给王五敬茶的,此刻站在门槛外头,脸上的表情比上回自然了不少,眼底却还是藏着一丝没消化干净的复杂。
那姓何的年轻坛主倒是好奇得很,站在宋平身后不住地往里张望,大概来之前听宋平提过几句,心里头憋了一肚子问号。
王五从菜地那边回来,看见是他们,把锄头搁在墙根下,迎上去叫了声宋兄弟。
宋平抱了抱拳,说天地会这两个月的香主供奉送来了,徐堂主特意嘱咐务必亲自送到。
他把油纸包搁在桌上,打开来是几封银子,还有些茶叶点心。
宋平说,会里的事一切安好,恭亲王被押回台湾分舵后朝廷那边也消停了些,楚香主不必挂念。
他又说,上回在院子里闹的那些事,薛先生和冯三爷都托他向楚香主赔个不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王五一眼,又补了一句:“楚香主的事,会里弟兄嘴严,江湖上没有人知道。
倒是村子里传了些闲话,不过乡下人的议论传不太远,也没多少人信。”
楚寒衣从灶房里端了茶出来,把茶碗搁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到王五身后,微微低着头。
她的声音很淡,对宋平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只说了句“有劳宋坛主跑这一趟”
东西妾身代老爷收下了。
给二人续了茶便退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站定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那姓何的年轻坛主头一回来,没见过这阵势,端着茶碗偷偷瞄了楚寒衣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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