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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姒司寝后,西苑的气氛微妙汹涌。
首先,那夜之后,圣上少在私底下召见她,一切循规蹈矩,无特殊待遇。
那日的事仿佛只是意外,一度被拉近的距离又被拉远了。
另外,圣上本身是分寸感极强的人,覆上了一层疏离之后,分寸感几乎像漠视人的霜,忽冷忽热,只能他找她,不能她找他。
圣心之变一如变幻的雨云,无恒无常。
那使弦姒深深迷惑的一晚,淡得像画布上的颜色,蒸发得一干二净,甚至让人心生恍惚,怀疑记忆出了差错,她和圣上其实从未有过。
也确实,没有过什么。
圣上并非完全不理会她,“弦姒,去关了窗。”
……偶尔他这样与她交流,该吩咐的时候照常吩咐,用逻辑分明的姿态解释他们不合逻辑的事,甚至于他的神态音容都是温和的,半丝动怒的端倪找不见。
他随意一句没挑明的话,弦姒能诚惶诚恐揣摩良久;他一闪而逝的冷锋,她又敏感地猜出不祥的余韵,盘桓于心,耿耿难安。
她就这样被飘忽不定的焦虑折磨着。
圣上责罚她也好,起码她知道错在哪。
他这样晾着她,她像被主子遗弃的猫儿,只能束手待毙。
对方与她的段位地位差了太多,他要玩弄她,太过轻而易举。
况且,他从不明火执仗地打杀,擅长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心理战术。
对于弦姒来说,圣上宛若“暴虐的天神”
——并不是说他性情暴虐,而是说他的选择飘忽不定,忽冷忽热,毫无规律性。
她努力挣扎与混吃等死最终结局大差不差,圣上想选择就选择,不选择了也不会有任何原因。
他是全能的君父,神秘而无穷,如渊如海,全然没有“天道酬勤”
这一说,也不存在任何怜悯和正义。
偶尔,他会对她展露温柔。
她最怕失去掌控感,在圣上身边,偏偏要失去掌控感,自己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而且越靠近圣上,这种感觉越强烈。
她被深深的无力和迷茫击溃,面对圣上,她由一个会算计别人、会抢夺地位的心眼儿细的活人,渐渐变成了一个循规蹈矩、战战兢兢只会听从命令的死尸。
廊庑下,小春儿和其他几个宫女在打络子,见了弦姒,恭敬行礼:“姑姑——”
弦姒拿着库房钥匙,“你们忙你们的,我来拿东西。”
众人纷纷答诺,小春儿磨磨蹭蹭的,似有心思。
弦姒将春儿单独叫过去,自从上次春儿给她通风报信后,二人的关系无形间拉近了。
春儿低声道:“姑姑一路飞升,奴婢恭喜姑姑。”
对于这些荣耀,弦姒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更不敢吹嘘。
爬到多高的位置,意味着承受多重的担子,自从到了御前,她的许多既有观念被剥筋剔骨地重建了。
春儿手虽笨,却友善忠心,弦姒有意将春儿收归麾下。
要像刘伦那样长久在乾清宫立稳脚跟,没有几个亲信是不行的。
“都是做奴才的伺候主子,谈何飞升不飞升的。”
弦姒拍拍春儿肩膀,“好好当差,遇到麻烦了来找姑姑。”
春儿连连点头应下,在宫里有个大宫女做靠山,极有安全感。
“谢姑姑!”
午后正要去忙活差事,太监小胜子屁颠屁颠给弦姒端来一碗豆蔻水,堆满笑容:“姑姑辛苦了,喝碗水歇歇。”
其巴结之意不言而喻。
小胜子常年在西苑做事,因为是个墙头草,一直不得大总管刘伦重用,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近来炙手可热的弦姒身上,认定弦姒将来必定飞上枝头,几日来缠着弦姒献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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