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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吗?姜俞生总是浅浅地笑。
他这从来没有选择、身不由己、生不为人的一生……算得上幸运吗。
生下来是哥哥的药方,长大了一点变成上位者的玩物,成年后又沦为父亲和公司轮番控制的赚钱机器。
从来没有一刻,他能作为一个人而活。
霍征自认已经见识过这世上的太多苦难、经历过太多血海深渊。
他曾见过异国的母亲在安全区嚎哭着抱紧女儿冰凉的身体,曾见过失去半边身体的年迈老者挣扎着爬出废墟,气若游丝地恳求他们救救他。
他以为他已经免疫了。
可听着姜俞生用平静的语调阐述他多舛的前半生,霍征却觉得自己的心疼的快要裂开了。
他闭上眼睛,大脑控制不住地幻想出各个年龄阶段的、各种模样的姜俞生。
他看见草地上穿着不合身卫衣独自捡松塔的小朋友,他看见寒冷的冬日里拖着断腿嘶哑着喊救命的少年,他看见南华山的悬崖旁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的背影。
各种各样的、痛苦挣扎的、孤独无助的姜俞生。
霍征握紧了拳,睁开眼看向躺着病床上的人。
姜俞生正静静地看向窗外,眼神却没有焦点。
他整个人都被白色覆盖了,脸色是苍白的,病号服是洁白的,灵魂也是空白的。
他虚弱安静地躺在床上,灯光洒在他的侧脸照亮了他空灵的琥珀色眼珠,旁人看来,就像个跌落人间的美丽精灵。
可霍征看得见,看得见他隐藏在体表之下千疮百孔的内里,看得见那时刻把他往地狱里拖拽的黑暗大手,看得见那牢牢束缚在他脖子上的沉重锁链。
他还在微弱的喘气,但他就快不能呼吸了。
姜俞生,这个前半生一直深陷泥潭之中的人,家人、公司、权贵如同水鬼一般拽着他的脚踝,他马上就要沉入潭底了。
霍征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沙哑:“姜俞生。”
姜俞生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你觉得你自己有罪,是吗?你任劳任怨干你根本就不喜欢的工作,放弃全部的自由,甚至任由你父亲要挟你做你厌恶至极、恐惧至极的事,都是因为你觉得你身上背着两条人命,是吗?”
姜俞生闭上了眼睛。
“姜俞生,你看着我。”
霍征拽了姜俞生一把,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罪?是你让你哥哥生病的吗?是你自己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是你能决定什么时候出生的吗?”
霍征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几乎吼出来后半句话:“你的父亲母亲生你却不养你,到底谁他妈的才是罪人?!”
“霍征……”
姜俞生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很快被霍征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还有你妈妈的事。
我先不论她有没有资格做你的母亲,我就只说当年的这件事——你以为她是突然崩溃的吗?你穿件衣服,就能刺激到她让她疯了?不,那是长期的精神压力,是丧子之痛和丈夫的冷落常年堆叠的后果,而这些,全部的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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