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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观的手轻轻颤着,过了半晌仍悬而未落。
似乎是被旁边的动静惊动了,榻上的人竟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浑浊混着血丝的眼睛仅仅是转动就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气,缓缓看向楼观。
楼观听见那人本来微弱的心跳陡然重了几分,本来潜藏在心底的喑哑无意识的念叨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不想活了!
!
!”
没人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说不出话,他们的家人也听不见他们的话。
被蛊虫一遍遍啃噬身体的疼痛哪怕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此刻他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无声地对着眼前的人嘶声力竭地呐喊,或许因为楼观看起来就不是凡俗中人,这个人的情绪也难得的激动起来。
他的心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最开始还有一些词句,最后几乎变成了不成声调的、直刮耳膜的尖叫。
他看着楼观愈发苍白的脸,眼角滚出几滴泪来,可当他再想哭,却又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他的眼角变得暗沉,微微发紫,先前淌下的一点泪花还挂在脸颊上。
楼观的手还悬在榻前,听见那人不停祈求自己杀了他。
他的手每落下一寸,那男人紧紧蹙着的眉就稍微松开些许,像是无比期待着迎来一场解脱。
楼观再也不能站在屋堂里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反应。
他的心脏在狂跳,脑子嗡嗡作响,浑身都不住颤抖着,把这些哀嚎声听得真切。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别开目光,再也不敢去看那么一双眼睛。
他不知道那人的眼睛里是不是还有泪水,是不是死死的盯着他,可是他还能听见那人几乎被啃食殆尽的心脏跳漏了一拍,心音变低变沉,变成又一次绝望又嘶哑的控诉:
“我好疼啊,我好疼啊,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啊!”
楼观的指甲紧紧捏着掌心,直到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才恍然回神似的转身出了门,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观人间我闻尘声3
到底为什么要他听见这些?为什么只有他能听见这些?
他从小就能听见很多别人听不见的事,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在撒谎,觉得他神神叨叨,不是很喜欢他。
后来他从穆迟口中得知了尘舍之事,知道自己跟渝平真君的缘分也算从声尘而起,便暗自庆幸过很多个时日,还好自己有这么一双耳朵。
但是他走到如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要放弃他的这一双耳朵。
蛊虫啃噬的咀嚼声还留在他的脑海里,一声声、一下下伴随着血肉被撕开的细微响动,没有止息的时候。
楼观连夜乘着仙法离开了城镇,去了雪山深处。
一直等到他的耳边只剩下万籁俱寂的烈烈寒风,他才终于止住了脚步。
他没有用仙法遮挡铺天盖地的大雪,这里的雪远远没有雪叶冰晖温和,扑面而来的冷风打在人的脸上,像是刮过去的一道薄刃。
所以肇山白是看见了这些才要回云瑶台质问渝平?
他是色尘,那么在他的眼里,北地又是个什么模样?
那些人生病,真的和蛊术有关吗?若是真的有关,那么这些无辜受苦的人,到底要维持这种折磨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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