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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蠢才,什么时辰了,竟没人叫她!
漱口水凉得冰牙,净面水烫得手疼,衣衫也有多处褶皱没熨平整。
她竭力忍了起床气,将就拾掇好,一面挽发髻一面往殿外奔去。
“帽子,帽子!”
她扶着额头,不得不折返回来,和手忙脚乱给她送帽子的宫女撞了个满怀。
也不怪这些内臣宫女服侍得生疏,平日她一切生活起居均是行简亲手打点,事无巨细,样样完满妥帖,还有谁能比他更无微不至?
想到可怜的行简还在安乐堂受苦,派过去的太医尚未回禀他的伤势,乔鹤练忧烦不已,心里对那人的恨意又深一分。
行简最好没事,这桩仇,她已然记下,必定是要讨还回来的。
她踩着辰时的漏刻赶到文华殿,侍班官、讲读官们俱已到齐,个个敛声屏气,面面相觑。
昨日殿上一番杀鸡儆猴,无人不悚惧下一个倒霉之人是自己。
过去在文华殿当班是何等美差,除了差事轻松、赏赐丰厚外,还不必点卯,到点散衙,告假随意。
现在顶头来了尊煞神,一个不小心被挑出毛病,轻则罚俸,重则丧命,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氛围下,谁能不满面愁云?
乔鹤练却长舒了一口气。
大惊小怪半天,苏觐今天压根没来,只有卢允恭早早地候在殿上。
翰林院庶务繁杂,还要时不时去沙河行宫伴驾,如今文华殿的讲读,卢允恭也不是常常能抽身前来的。
她顿时心旷神怡,脚步都轻快不少,跨过台阶入座,兴致盎然地拉开右手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规整小巧的油纸包。
卢允恭知道她喜欢岁香局的酥果,进宫前经常特意绕道到甜水巷,给她捎带点心。
她展开纸包,旁若无人地品尝起来。
还是民间匠人的手艺精湛,酥果皮薄馅软,入口酥脆且甜而不腻,咽后齿颊留香,和光禄寺那些狗看了都摇头的腤臜饭菜有天壤之别。
得让御用监的甜食房也学会这道点心,犒劳每天辛苦当差的大家伙们。
侍读官则例行公事,复述前日所读篇名,请太子殿下背诵。
乔鹤练随意从案上抽出一本书,抓着书脊,将书页当成掸子,慢悠悠地将桌上点心碎渣扫干净了,才抬起头道:“不会。”
“殿下,”
卢允恭言辞温和,委婉提醒道,“殿下不要紧张,慢慢回想,这几篇书很简单。”
前日所讲的《谷梁传》选段,篇幅不长,内容浅显,但凡读过书的儒生都能记下来。
她知他弦外之音是让她小心应付,把握分寸,别让苏觐瞧出端倪,也不可被其抓住把柄。
这满殿官员皆是东宫、翰林官,在朝为官,哪有不审时度势的。
如今秦王摄政,形同无冕之帝,不知要有多少人心甘情愿投靠苏觐,做他背地里的耳目。
“……的确不记得,忘了。”
乔鹤练是真不会,因为前日的讲读她其实也没来,昨晚也没挪出空档温习。
这几段文章上次看的时候得是十年前了,突然之间,哪想得起来怎么背。
空气瞬间凝滞,氛围莫名变得紧张,乔鹤练不明就里,但见那个侍读官的脸刷的白了,身子也哆嗦不止,仿佛见了鬼似的。
“前日当班的侍读官是谁?”
质询声猝然自她背后响起,淡漠酷寒,仿佛要将人神智封冻。
乔鹤练也吓了一跳,肌肤浮起粟栗,惊弓之鸟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回头,座位后是一架描金漆木屏风,问话那人已从屏风后缓步而出。
苏觐一手捻笔,另一手执奏疏,奏本所夹票拟纸签上的墨迹尚未干透,犹泛着清亮的光泽。
他根本就在殿上!
始终一声不吭地坐在屏风后,边批奏本,边静默听察殿中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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