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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纱帽静静搁在一边,网巾压着如墨般齐整的鬓发。
她轻悄悄地捏住书脊,拎起那本书,观察着他的睡颜。
他的睫毛也是密长的,轻轻搭在睑上,衬得眉眼如画,煞是昳丽。
可神情又过于肃穆,显出七分冷峻,唯有肤色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出暖调,才添了三分柔和。
唉,这得是有多困,才会一声不吭地守着她睡着了呢。
既是睡着了,为何脸还绷得那么紧,姿势也那么正呢?是因为童年不幸,还是因为十年的戎马生涯?
他太焦虑了。
在边陲,在漠北,在喀兀人凶残的劫掠中,在无尽的炮火与乱矢里,很难睡一个安稳踏实的觉,所以才会不肯休息,也理解不了什么是休息吧。
下午他说,好不容易休息两天,她大概明白了。
是秦王借着来东宫看管太子的名义,要他休息两天,可即便这样,他宁愿让所有人都休沐,自己也不肯歇一天。
还是说,盯着她写字,于他而言已经算休息了呢?
这样可不行啊,乔鹤练想,得先教会这个人自己怎么休息,才能让他理解为何天下百姓都该休息了。
他已经在东宫了,在静谧庄严的文华殿上,在守卫森严的皇城中,这里没有喀兀铁骑,没有鲜血与屠戮,没有必须征服的草原与霸业,所以,先什么都不要管,好好地睡上一觉吧。
行简小心翼翼地迈入殿门,悄声问她:“千岁,要叫侍卫过来把他送回内阁值房吗?”
能让这么端着的人睡得这样死,可见内阁值房的环境对他来说一定极不放松。
大概昨晚也一夜未眠。
“抬进偏殿吧。”
乔鹤练道,“寻个最避风的屋子,远离喧嚣。”
*
苏觐醒来的时候,天已蒙蒙亮了。
屋子里很安静,很暖和,地板上燃着精致的炭盆,床榻很宽,被褥柔软亲肤,仿佛陷进去就再也不想出来。
他身上被换上了干净的寝衣,是丝绸的,触感极好,他没有穿过这样好的内衫。
对他来说,贴身的东西,不脏不破就好,外袍体面便足够了。
衾枕上沾着淡淡的檀香,窗边的莲勺熏炉里也燃着温润的檀香。
这味道很熟悉,是太子身上的味道。
很助眠,很解压,闻久了就想沉沉睡去。
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也许是从堂兄和发小当着他的面被喀兀人开膛破肚开始。
也许是从乡亲们扶老携幼地倒在紧闭的城墙下开始。
也许是从父亲躺在血泊里的那个死寂的冬夜开始。
眼前的景象令他很陌生。
舒适,包容,接纳,安全,很像诗文上写的,岑典他们口中说的,母亲的感觉。
和他印象中冰冷苛刻的母亲很不一样。
他抬眸,盯着香炉上层叠的莲瓣愣神。
他喜欢莲,莲花于他而言,是美丽与救赎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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