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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离开堂屋,因为天越发的冷了,只有这里拢了盆炭火。
她只着单衣,爹寄的厚衣裳大都被王翠拆了,做成男孩样式给了自己幼子穿,厚棉被左小芙自然也是用不上的,早被王翠用在了自己床上。
左小芙谨记爹信上说的话,掰着指头算还有几天过年。
她几乎不再笑了,曾经她还会闲时和左小兰一起玩照顾木木的游戏,但自从不被允许上桌吃饭后,左小芙不再和这家人主动交流。
王翠家养了条大黄狗,如今天冷了,狗也挪进了堂屋里吃饭,就在左小芙的旁边。
左小兰衣着整洁,梳着双丫髻,玉雪可爱。
左小芙穿着满是破洞的不合身的单薄衣裳,头发也是自己随手挽的,毛毛躁躁地向四面八方展开。
左小芙端着自己的碗吃着,大黄狗也在她旁边啃着自己的饭。
这幅场景逗笑了小兰的哥哥,一个不务正业,人嫌狗厌的村溜子。
他嬉笑着从桌子上捡起一块吃剩的骨头扔到左小芙面前,嘬嘬两声。
大黄立刻摇着尾巴去啃骨头,把那块儿地舔得比抹布擦的还干净。
小兰哥哥左继武啧啧两声:“大黄,你抢什么,我又不是给你的。”
左小兰一脸不忍,想劝止她的哥哥:“哥,你别这样。”
桌子上没有任何人搭理她。
左小芙盯着左继武,端着碗的指头因用力而泛白,后者嬉皮笑脸,并不觉得这个瘦小的丫头片子的眼神有多少杀伤力。
王翠并不在意儿子对左小芙的戏弄,反而对着后者厉斥:“眼珠子瞪那么大干啥?反了你了。
给你一口吃的还蹬鼻子上脸。”
左小芙站了起来,走向他们。
她觉得再不做些什么,自己就会立刻死掉,永远也等不到爹爹回来的日子了。
她站在桌边,将每个人的反应收在眼底。
左继武吊儿郎当,嬉笑着看她想干什么。
左庆丰低头扒饭,一如既往做个透明人。
左小兰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王翠抱着幼子正要张嘴,却被左小芙开口打断:
“我爹给了钱的,我在你们家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爹挣来的。”
她把饭碗重重砸在桌上:“可为什么我吃的跟狗吃的一样,干的活比谁都多?”
她声音颤抖,强忍着要溢出的泪水。
左小芙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双手抓住桌沿用尽全力向上一掀,薄薄的桌板顿时倾斜,满桌的饭菜汤水哗哗倾倒在这家人身上,每个人都哇哇大叫。
左小芙趁众人还在慌乱中,转身夺门而逃,才跑出十几步,回头便看到王翠和左继武咆哮着追了上来。
她不敢回家,自家房子的钥匙在左庆丰那儿,于是便使出吃奶的劲儿,连滚带爬钻进黑暗的森林,往镜湖的方向逃去—那里林深叶茂,山路错综复杂,还有只有孩子们才开垦出来的幽谧小径。
此时是大齐嘉平十年腊月初五,距离王朝覆灭还有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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