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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推着贺兰清的轮椅来到窗边,这几日天气还算和暖,尚且没有寒凉到不适合贺兰清吹风的地步。
即便如此,玉竹还是往炭炉里添了几块银炭,又依照贺兰清素来的喜好,将几卷书册捧到她面前的小桌上,紧接着,暖手炉、烧着热水的小泥炉,还有贺兰清平日常饮的茶叶、惯用的茶具,也一一摆放妥当,分毫不敢疏漏。
将所有事宜安置完毕,茯苓和玉竹才上前请示:“殿下,我们去外头看看,着手准备明日启程的事宜,暂且告退。”
“嗯,去吧。”
侯音也在此时适时起身,朝着贺兰清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恭谨:“殿下,臣也回去收拾药箱器具,晚间再来给殿下请平安脉。”
“嗯。”
贺兰清再度淡淡应道。
侯音转头,看向始终蹲在轮椅旁的晏迟,开口唤道:“晏迟,走吧,跟我回药庐去。”
闻言,晏迟缓缓抬眸,看了侯音一眼,随即又转头望向贺兰清,身形纹丝未动,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晏迟,快走!”
侯音蹙眉,再次开口唤她。
晏迟依旧没有给出回应,只是不着痕迹地往贺兰清的轮椅边又挪了挪,用这样沉默的举动,表示只愿守在贺兰清身边。
贺兰清见状,将目光从手中的书页上抽离,垂眸看了看身边这个单薄又倔强的身影,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侯音,温声开口道:“就让她待在我这儿吧。
有她在身边,也能替我跑个腿儿。”
闻言,侯音朝着贺兰清拱手行礼:“那臣就先回去了,只是……晏迟这孩子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殿下还是小心些为好。”
“侯大夫请放心,她不会伤我的。”
贺兰清语气很轻,带着信任。
……
三人相继离去后,房间里便只剩下贺兰清和晏迟二人,四下静谧无声,偶尔响起轻轻的书页翻动声,透着一派和谐安稳的氛围。
贺兰清因先天身体不足,自幼便是个喜静不喜动的性子,常常捧着一卷书,一坐便是一整天。
今日的晏迟,却让她生出了几分意外之感。
只见晏迟盘膝坐在轮椅旁,单手托着腮,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既没有抠弄地砖的缝隙,没有好奇地打量轮椅的构造,更没有偷偷扯她的衣角捣乱,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半点不闹腾。
贺兰清望着晏迟披散着的乌黑发顶,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兴致——想要给晏迟扎个小辫子。
这个念头一起,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至极。
自贺兰清有记忆起,皆是身边的宫人仆妇事无巨细地伺候她,穿衣梳妆、饮食起居,从无需她操心费神。
可不知为何,面对晏迟的时候,那些世俗的规矩、森严的尊卑界限,她偏偏无法强加在这个孤苦的孩子身上,尤其是每每想到晏迟看向自己的眼神时,这份心思便愈发浓烈。
此刻静下心来思量,晏迟看向她的目光,似乎从不能用寻常下人对主子的敬畏来定义,那眼神干净得如同山涧清泉,藏着满满的感激,还有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懵懂又纯粹,像极了迷途遇救的小兽。
每每与这样的目光相对,贺兰清总会生出一种感觉,若是将那些繁文缛节、世俗规矩强加到这个孩子身上,反倒成了一种残忍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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