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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下意识地发动了读取记忆的技能。
但是他却没有读取到手下人的记忆,像是触碰到了一根冰冷的线,顺着那根线,无数带着血与泪的画面涌进了他的意识——那是属于这具女尸的过往。
她叫林晚秋,当然,这个名字并不是她爸妈给她取的,是她的先生后来给她取的。
她爸妈给她取的名字是旺弟,非常直白且刻意。
她出生在一个被群山困住的小村,出生那天,母亲看着她皱起眉:“又是个赔钱货。”
她的童年,是在弟弟的哭声和母亲的巴掌里长大的。
弟弟摔了一跤,她要被按在门槛上,吃一顿鸡毛掸子的毒打;弟弟想要新的拨浪鼓,母亲就抢走她藏在枕头下、攒了半年的铜板,骂她“女孩子家,要铜板有什么用”
。
她偷偷趴在学堂的窗沿上听先生讲课,她觉得那些字像蝴蝶,那是能飞出山村的翅膀,却不知命运早就残忍地把她的翅膀死死地缝在了弟弟的破衣服上。
这是残忍地,直白地,吃人的一出剧。
十岁那年,先生也是女生,见她聪明,心生怜悯,愿免费教她读书,母亲却当着先生的面,撕了她偷偷写的字。
纸屑纷飞如碎雪,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背上,母亲的声音尖锐恶毒:“读再多书,也是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学织布,给你弟弟攒彩礼。”
那天晚上,她抱着被撕碎的纸片,在灶台边哭到后半夜。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十五岁时,弟弟就要娶媳妇,家里没钱。
母亲把她拉到驴车前,用一块红布蒙住她的眼,说“带你去城里过好日子”
。
她坐在颠簸的驴车上,闻着车轮碾过冻土的腥气,竟天真地以为,真的能逃开那个家。
直到红布被掀开,她看见那个瘸腿的老光棍,她才知道,自己被卖给了这个比父亲还大十岁的男人,换了弟弟的彩礼。
老光棍嗜酒如命,喝醉了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的身上总是旧伤叠着新伤,像冬夜里冻裂的河床,结了冰,又渗出血。
她学会了在夜里偷偷舔舐伤口,学会了在男人的鼾声里,盯着房梁发呆。
幸好她并不是天生就是软弱的,毕竟她是一个人,被压迫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会恨呢?
十八岁那年,男人又喝醉了,她躺在地上,看着屋顶漏下来的月光,一把爬起来,拿起灶台上的菜刀,趁着男人醉得神志不清,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在她的粗布衫上,像极了她从未见过的、城里姑娘穿的红裙子。
真美啊。
她癫狂地笑了,这个压迫她那么久的男人,原来只要她肯下功夫,脖子也是这么脆啊。
这些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攥着带血的菜刀,跑出了土屋,身后是男人的尸体,身前是漆黑的夜——她以为杀了人,就能逃开黑暗,却没想到,这不过是更深的深渊前的一小缕阳光而已。
她逃到城里,在一家小饭馆洗碗。
指尖泡得发白,她却觉得很自由愉快,她攒了一点钱,想买一件真正的红裙子,想看看城里的花灯。
可没过多久,母亲找来了,头发白了大半,跪在她面前哭:“晚秋,你父亲快病死了,求你回去看一眼吧。”
她居然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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