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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虽尊崇圣人之言,认为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但到底还只停在圣贤书上。
民间贫寒的人家,屋子就那么大一点,全家好十来口人睡在一张炕上的事都是常见,更莫提乡下地方媳妇女儿都顶半个壮劳力使,下田干活,割草打柴,自是不可能有那许多讲究。
而本朝先祖起事前也是正经的泥腿子出身,对前朝那富贵人家里,女儿刚刚十岁就修个绣楼围起来,自家兄弟都不能见,只能做做绣活等着出嫁的作派很是嗤之以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反之也是亦然,因着圣太祖的态度,开国初封的新贵几乎没有一家敢打着礼法之名,仿效前朝那般对待女眷的,这般八十余年下来,京中的豪门权贵们虽也越来越讲究规矩,但对男女之妨也并未到严苛的地步。
男女私会当然是不行,但这般大庭广众,在世交长辈们眼皮子底下,客客气气的见见礼,说几句话还是没什么可诟病的。
因此在诚王妃这时也是不慌不忙的带着各家的夫人小姐们悠悠的来了园子里,后头还跟着一众丫鬟婆子们,络绎不绝的,一道窄窄的垂花门竟是足足出了一刻钟功夫才彻底出完了人。
诚王府后花园有一片不小的池子,水上建了环环绕绕的水榭回廊,水中则栽了不少的水芙蓉,这时节正是荷花将谢的时候,粉粉白白的一片绚烂,瞧着也很是喜人。
既是打着游园赏荷的名号,一时也并不着急坐下开宴,便由着众人先四处赏玩,只在水榭两头的亭台上设了座位茶点让众人歇脚,虽未明言,但夫人女眷们都在开阔些的望乡台,恩梵在内的一众少年们便自觉聚在了另一头的洗绿榭里,因在水上四面开阔,便也未曾放什么屏风竹篾挡着,两边一览无余,倒是有些遥遥相望的意思。
“哎!
恩梵,我瞧着你母妃已拉着那穿黄裙的姑娘说了一会话了,莫不是就是你日后的媳妇吧?”
年少而慕艾,小胖子虽嘴上不情不愿的,但目光自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望乡台那边,也不知离这么远,是不是真能看清人家姑娘的眉毛眼睛,这会更是倚在围栏上,兴致勃勃的拉了恩梵去看。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死在水里的缘故,恩梵现在一瞧见一荡一荡的深池子就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因此一上水榭就怏怏的靠到了最里头,听到了小胖子的大呼小叫,虽也有心转回去看看母妃是不是真的相中了哪家的姑娘,但又实在不想面对下头那波光粼粼的池水,便只是没精打采道:“你进来点,趴在那让对面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也是。”
小胖子想了想,竟是当真听话的坐了下来,只是坐的也并不安生,是不是便伸着脖子张望一番,似有所待。
恩梵见状不禁问道:“你这是在等什么?”
小胖子饶有深意的笑着:“你母妃也来了,我还没去见过叔母呢!
母妃过一会定是要叫我去请安的!”
恩梵闻言便也了然,请安不过是借口,诚王妃不过是借故要小胖子能去看一眼自个的未婚妻,看来诚王妃虽貌似严厉,对小胖子这个幼子却还是疼惜的。
果然,没过多一会,便有婆子过来叫人,只不过不单叫了小胖子,还说瑞王妃与福郡王妃都到了,请恩梵也一并过去。
这倒也正合恩梵心意,当下便欣然而往,上了望乡台,与小胖子一道恭恭敬敬的朝着瑞王妃行了礼,眼下却已是状似无意的撇向了自个母妃那一边。
母妃身边的确是立着一个身着鹅黄罗裙的姑娘,只是这会正侧立着,还很是规矩的微微低着头,只能看见她耳垂上坠着一指小小的乳白珍珠,不知是哪家的,更是丁点看不出什么品性模样。
“哟,瞧瞧这孩子,一进来这眼珠子就黏到人家姑娘身上不下来,果真是长大了!”
恩梵闻言皱紧了眉头,朝着坐在右下首的女人看去,一身耀眼大红彩凤袍,头上也插满了金银珠翠,本来还算齐整的相貌生生给衬成了俗艳,配上这一身装扮,那本就高挑尖利的声音越发显得阴阳怪气了。
真是难为了福郡王能受得了这样的正妻,还能传出相敬如宾、情深意重的名声来。
没错,说话的这人正是福郡王妃,因是将门虎女,说话行事向来都随意的很,只是以往却并没有这般故意针对过恩梵,想来是因为太后圣宴上的百寿图,才招了她的妒恨,这是为夫君报仇来了。
虽然明知福郡王妃是在故意找茬,但偏偏恩梵既不能说自己没看人家姑娘,也不能说自个只是瞧了一眼完全没有黏着不放,毕竟这种男女之事最是麻烦难缠,一旦扯到一起了,便是空穴来风、捕风捉影,不管怎么说都只会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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