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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扬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淮南道的春色与别处不同,田埂上野花开得恣意,远处山丘新绿覆盖,偶尔有白鹭从水田间惊起,扑棱棱飞向天际。
傅茵掀开车帘的一条缝,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怎么都按捺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复好几次,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陶信璋为了寻这个“奶娘”
,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扬州城里翻遍了户籍和旧案卷宗,又派人去周边州县查访,逐一核对细节。
其中有一家姓夏的商贾,十九年前曾报官说女儿走失,没过几日又撤了案,陶信璋的人辗转找到夏家,旁敲侧击,确认那位夏小姐确实再未归家,他推测,“奶娘”
或许是担心家人不容,才流落在外不敢回来。
傅茵听完这番叙述时,面上平静,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十九年前,泾州一户人家的小姐和人私奔,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一切的线索都指向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她的生母。
出发前,陶信璋在书房里斟酌了许久:“泾州虽不算远,但你二人单独前往,我实在不放心,我告几日假,陪你走一趟。”
傅茵正低头喝茶,闻言差点呛着:“信璋哥哥,这……怕是不大方便。
一来这是奶娘的私事,她未必想让太多外人知道。
二来你衙门里公务繁忙,为了我这点儿私事耽误正事,我实是过意不去。”
她说得头头是道,实则心虚得不行。
她去了必定是要认亲的,要是让陶信璋跟着,她那套奶娘的说辞迟早露馅。
陶信璋看着她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没有强求。
他点点头算是应允,但转头就让陶安收拾包袱,“那让陶安跟着,好歹有个跑腿传话的。”
“也不要。”
傅茵这回拒绝得更干脆,话一出口又觉太硬,赶紧补了一句:“陶安是你身边的人,你平日让他照顾我,我已是过意不去了,再出远门,你批公文都没人磨墨了。”
陶安在一旁听到这话,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娘子,磨墨旁人也能磨的……”
傅茵假装没听见。
最终信璋妥协了,从衙门里拨了两个靠得住的衙役一路护送。
两个衙役骑着马跟在马车两侧,腰挎横刀,面容严肃。
傅茵从车帘缝隙里瞥了一眼,心想这阵仗倒像是押送犯人,不过聊胜于无。
马车走了一天半,途中在驿站歇了一宿,次日午后终于进了泾州城。
泾州比扬州小得多,但也是个热闹所在,街面上茶楼酒肆俱全,行人来往,市声喧哗。
但傅茵没心思多看,心跳随着马车的颠簸越来越快,手心都沁出了薄汗,在袖子里反复擦了又擦。
青骊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娘子,没事吧。”
“没事。”
傅茵摇头。
马车停在一条宽阔巷口,巷子深处,露出一片青砖黛瓦的门墙,门楣上方挂着“夏宅”
二字匾额,漆色鲜亮,显然是殷实人家。
二人下车,傅茵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裙,示意衙役在外等候,自己带着青骊走向那扇朱漆大门。
敲门,递上拜帖,门房接了,进去通报,不多时便有人迎了出来。
是个将近不惑之年的美妇人,穿一身藕荷色的褙子,乌发梳得油亮,插着两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面容和善,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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