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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狸奴
竹安居的日子,像一杯被反覆冲泡的茶,日渐寡淡。
沈堂凇每日辰时起身,洗漱,用过早膳——通常是清粥小菜,或是精细的点心,花样日日不同,味道也好,只是吃不出什么滋味。
然后,他便无事可做了。
宋昭果然给他送来了许多书。
不是医书,便是经史子集,又或是前朝典章、名人笔记,俱是些装帧精美、纸墨上乘的“正经”
书。
宋昭的原话是“先生閒来无事,或可翻阅一二,以解寂寥,若有心得,亦可与昭探討。”
沈堂凇翻了翻,便觉得头疼。
那些医书倒是能看,但多是些他已知的、或是过於古奥玄虚的理论,对他这个半吊子穿越者来说,帮助有限。
至於那些经史典籍,更是如同天书,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便觉得晦涩艰深,看得人昏昏欲睡。
他本就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性子,现代时最多看看专业书和閒杂小说,到了古代,原主也是个只识得草药、略通卜卦的半文盲,对这些“圣贤文章”
实在提不起兴致。
於是那些书,大多只是被他摆在书案上,做个样子。
偶尔实在无聊,才会抽出一本,看上几页,往往不出半盏茶功夫,心思便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发呆。
坐在窗边的圈椅里,看著窗外那几竿翠竹,从晨光熹微看到日上三竿,再从午后慵懒看到暮色四合。
看竹叶在风里摇曳,看光影在地上移动,看蚂蚁在墙角忙碌。
看久了,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黏稠的空。
他开始格外怀念现代。
不是怀念那里的繁华便利,而是怀念那种清晰的、有目標的生活。
哪怕是为了考试焦头烂额,为了论文熬夜禿头,为了实习奔波劳碌,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明天要面对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被圈在这精致的院落里,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前路何方,像一株被强行移栽到名贵花盆里的野草,水土不服,日渐萎靡。
也怀念曇山。
至少在那里,他需要为一日三餐操心,需要上山採药,需要修补屋顶,需要应对风雨。
每一件事都具体而微,耗尽他全部的心力,却也让他无暇胡思乱想,无暇感受这种蚀骨的、无所事事的空虚。
他有时会想,是不是该主动做点什么?比如,去太医院看看?或者,向宋昭討些草药来炮製?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不想主动,不想表现得急於融入,不想被这看似温和的牢笼进一步束缚。
他像一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蝟,用沉默和疏离,对抗著这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环境。
直到那只狸奴出现。
那是一只橘白相间的猫,不知是府里谁养的,还是外头溜进来的。
某日午后,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竹安居的墙头,蹲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舔著爪子,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院中呆坐的沈堂凇一眼,带著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睥睨。
沈堂凇愣了一下,看著它。
猫也看著他,半晌,轻盈地跳下墙头,落在院中的石桌上,尾巴尖儿悠閒地摆动著,毫不怕生。
沈堂凇心里那潭死水,仿佛被这毛茸茸的不速之客,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他没动,只是静静看著那猫在桌上踱步,嗅嗅他摊开未看的书页,又跳下桌子,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温热的,带著轻微呼嚕声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沈堂凇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猫没有躲,反而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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