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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讲究的无非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可他一个都没落着。
嘴唇嗫动几下,那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顾墉倏地转身,径直拔下一颗花骨朵随手一扔,红色就开始弥散……
像一滴血掉进了清水里,还没来得及下沉就先晕开了,水纹的涟漪也从脚下开始生长出来,一圈一圈地往外爬。
温尧姜吓得后撤了一步,裙摆被她的动作带起,布料摩擦间有一种极细的声音发了出来,是水被挤出来的,那种闷闷的,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她下意识抬眼去寻顾墉,可是水汽紧接着从地面升起来,形成一道屏障,将两人隔绝开。
鼻翼动了动,一股湿漉漉的、带着铁锈味的潮气,裹着裙摆的红开始往上爬,红色在潮气里变得不真实,边缘也开始逐渐模糊,和荡摆的涟漪搅在一起,像是化开的颜料,在接触的交界处褪色。
顾墉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处传来,可她根本听不清,身上的嫁衣仿佛有着自我的意识,在往另一个方向拉扯。
它想逃离……
“逃到哪去!”
一声震和宛若天上鸣雷,吓得温尧姜心头一颤。
她循声望去,看见左手边突然出现一扇四方形状的窗户,她慢慢挪步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即将触碰之际,那扇窗户就自己打开,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视线正中,他疾走两步,然后一把抓住了什么,俨然一副盛怒的样子。
“你要逃到哪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离开,你为什么不听话?”
男人的语气又急又怒,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了几分。
一个女子的身影也渐渐浮现,像是用笔墨勾勒出的虚影。
她听见那女子叫了几声疼,然后埋怨道:“我等了你好久,才想去找你的,你不是答应要给我换一套新衣服吗?”
男人明显愣住,然后微微低下头,说道:“是闻郎失信了,相宜不要生气。”
女子叹了一口气,掌心覆盖上男人紧抓自己的手背,安抚道:“相宜不会离开的,我能去哪呢?这四方天地,就是相宜的家呀。”
谁料男人一听到这话,又开始躁动起来,“你就是在怪我,怪我把你困在这里,对不对!”
他连续重复了三遍对不对,即使看不清面目,也能从身形判断出他的癫狂之态。
温尧姜被他的癫狂吓到,没料到腰间突然一紧,她反应不及,一时岔了气,咳嗽出声。
即便她反应很快立刻捂住了嘴,但对方仍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温尧姜都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一眨眼之间男人就瞬移到她面前。
那氤氲旋转的黑雾,在黑漆漆的眼眶里流动,白得不正常的皮肤,有种生硬的折迭痕迹。
浓郁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温尧姜被他的逼近吓得后退一步,后背却径直撞上一层东西。
轻薄,有些韧劲,但又像是吹弹可破,好似一用力就会撕裂一般。
她撞上去时,听到了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温尧姜想收回手,却发现指尖微微发黏,像是被什么轻轻咬住了。
一滴汗顺着衣襟滚落,温尧姜感觉身上被收紧的感觉愈发强烈,像是误入蛛网的昆虫,被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闻郎——”
一道清亮的嗓音恍若乍破天光,男人猛地钉住在原地,然后——
‘砰’地消散,化为虚无。
顾墉,温尧姜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她唇齿轻启,正欲唤出顾墉的名字,脑子忽地一阵刺痛,好似一根针刺穿她的大脑,她甚至来不及呼痛,就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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