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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透过江城一中高三(1)班的玻璃窗,直直砸在课桌上,泛起刺眼的白光。
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旋转,扇叶切割出微弱的风,卷着教室里沉闷的热气,吹不散满室紧绷的学习氛围,也吹不散温秋言周身几乎要凝固的局促。
数学老师抱着习题册坐在讲台前,让全班自主自习攻克压轴题,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此起彼伏的聒噪蝉鸣。
每一个同学都埋首于题海,眉头微蹙,专心演算,唯独温秋言,依旧维持着上午课堂上的姿态,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头埋得极低,几乎要与桌面贴紧。
自宋昭上午那无意的一瞥过后,他的心跳就始终没能恢复正常节律,始终在胸腔里慌乱跳动,搅得他心神不宁。
一整个中午,他都躲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草草吃完午饭,早早回到教室,却依旧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敢靠近身旁的空位,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就等着宋昭落座,再度陷入无声的僵持。
此刻两人同坐,距离近在咫尺,温秋言能清晰闻到宋昭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对方平稳舒缓的呼吸,能察觉到身旁人落笔演算时轻微的动作,所有细微的感知,都让他愈发紧张。
他把自己的身体往墙壁方向挤了又挤,肩膀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试图借助那一丝凉意平复心底的慌乱,却收效甚微。
他的桌面收拾得过分整齐,书本、习题册、笔记本全都沿着桌沿对齐,连笔都乖乖躺在笔袋里,不敢越过分隔两人的中线分毫。
手肘紧紧贴在身侧,刻意远离宋昭可能碰到的范围,哪怕做题需要挪动手臂,也动作轻缓到极致,小心翼翼。
摊开在面前的数学压轴题,题干复杂,公式繁琐,是高考最难的题型之一,可温秋言根本无心思考。
视线死死盯着习题册上的文字,眼前却一片模糊,那些字符扭曲缠绕,完全无法在脑海里形成解题思路。
他握着笔的指尖泛白,掌心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握着笔杆,半天都没能写下一个解题步骤。
他不是不会做这道题,只是身边有宋昭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不自觉地牵引过去,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怕自己做题时的思考声打扰到宋昭,怕自己翻页的动静惊扰到专注刷题的同桌,怕自己不经意间抬眼,与宋昭产生眼神交汇,更怕自己这般局促躲闪的模样,被宋昭看在眼里,觉得他怪异、笨拙、难以相处。
从成为同桌到现在,整整一天半的时间,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一次主动对视,全程都是沉默相对。
空气里弥漫着陌生与局促,温秋言活在自己的敏感与自卑里,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拼命疏远宋昭,以为这样就能避免尴尬,就能让自己安心,却不曾想,这份过度的躲闪与拘谨,早已被身旁的宋昭看在眼里。
宋昭从始至终都专注于自己的习题,思路清晰,演算流畅,落笔沉稳,很快就攻克了眼前的压轴题,开始整理错题思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少年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从上午到现在,没有一刻放松。
温秋言永远贴着墙壁坐,永远低着头,永远刻意避开与他的一切接触,明明是同桌,却比隔着整条走廊的同学还要疏远。
那副小心翼翼、避之不及的模样,像是他身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碰就会受到惊吓。
宋昭并非冷漠迟钝,他只是不喜无用的社交,习惯了独来独往,可看着温秋言整日这般局促不安、浑身僵硬的样子,终究是微微蹙了蹙眉,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侧过头,第一次主动、清晰地看向温秋言,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发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死死攥着笔的手指,看着他紧绷到微微颤抖的肩膀,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不解。
他从未主动打扰过温秋言,从未说过一句重话,更没有任何排斥、嫌弃的举动,不明白眼前的少年,为何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抵触,为何始终这般惶恐躲闪,仿佛时刻都在害怕着什么。
长久的沉默僵持,终究被宋昭率先打破。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怒意,没有嫌弃,只有淡淡的疑惑,清晰地传入温秋言的耳中:“同桌,我吃人吗?”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许久的寂静。
温秋言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惊雷击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原本就泛红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连带着脸颊、脖颈,都泛起一片明显的红晕。
他握着笔的手狠狠一颤,笔尖在习题册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晕染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冲散,他僵在原地,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甚至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幻听。
直到宋昭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依旧是平缓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才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出胸腔。
温秋言慌乱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眼神躲闪,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宋昭对视。
他的目光落在宋昭的校服领口,不敢往上挪动分毫,嘴唇微微哆嗦,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细碎的回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止不住的慌乱与怯懦。
“啊?哦……没有没有。”
他彻底乱了方寸,语无伦次,除了反复否认,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宋昭不好,更没有觉得宋昭会伤害他,只是因为自卑,因为敏感,因为对方太过耀眼,让他不敢靠近,只能用躲闪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宋昭看着他受惊般的模样,看着他涨红的脸颊、慌乱躲闪的眼神,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眼底的不解褪去,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他没有逼近,没有追问,只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没有丝毫指责,只是把眼前的境况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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