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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来得像一场谎言。
它温柔而苍白地降临山间,金光铺过潮湿的草叶,轻轻落在檐角,穿过纸窗渗进屋内,安静得近乎无辜,仿佛这样一个晨日竟配得上如此美丽。
林书玉几乎立刻便厌恶了它。
那股反感在醒来的瞬间便扎了根,将他牢牢钉在这场无眠长夜之后冰冷而清醒的晨光里。
昨夜并非以和解收场,而是以沉默结束——单薄、疲惫、脆弱得连“平静”
都称不上。
此后再无人开口。
没有道歉,也没有新的残忍。
只有漫长而难熬的沉寂缓缓降下,仿佛他们三人都已走到一夜所能承受的尽头,再往前一步,便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要碎尽。
沈昭衍守了前半夜,立在屋外。
焰无邪没有争。
林书玉累得站不起来,也倦得连说话都嫌多余,只能躺在那张狭窄的床榻上,双手缠着白布,任脉搏一下一下撞着新伤,隐隐作痛。
帘外沉默沉重如裹尸布,只有熟悉的脚步碾过草地的声音,和另一道倚在墙边的呼吸节律,徘徊在门槛之外,离触碰太远,离安宁太近。
天边初白时,林书玉只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夜色掏空,只剩残影与疲惫撑着一口气。
他还是起了身——像是在同自己沉重的魂魄缓慢而固执地对抗。
草药要分,水要烧,米要淘。
这些凡人的琐碎小事简单得近乎顽固,也正因如此,成了这个早晨里他唯一相信不会在手中碎掉的东西。
屋里仍旧安静。
焰无邪先进了门。
他看起来同样一夜未眠。
长发未束,散落肩头,乌黑如夜。
神情平静得过分,光滑得近乎冷漠,远得像隔着一层雾。
昨夜被撕开的东西已被重新折好藏起,并非消失,只是被收进了更深处,不再轻易见光。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水盆边。
林书玉没有抬头。
片刻后,沈昭衍也进了屋。
他在看见焰无邪时微微一顿。
空气里的沉默骤然锋利起来,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擦过,片刻后又重新沉回那种熟悉而钝重的疼里。
谁也没看谁,未说出口的话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响。
林书玉不停地搅着锅里的米饭,直到手腕酸痛,那种痛苦只有最疲惫的人才能体会。
他心想,如果再不理他们一会儿,也许他们就会长点自尊,不再那么麻烦了。
可惜没有。
早饭在沉默里吃完。
若不是那沉默太过拥挤,这一顿饭几乎称得上安宁。
焰无邪没有笑。
沈昭衍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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