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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第1页）

星期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吴念背起书包往校门口走。

王佳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她从宿舍里收拾出来的脏衣服，最上面那件校服领子上蹭了一道圆珠笔油，她用手指头在那道油印子上抠了又抠，没抠掉，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带回去让我妈洗。

“下周见。”

王佳在校门口冲她挥了挥手，她爸骑着一辆摩托车停在梧桐树底下等她。

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纸箱子，用塑料绳缠了好几圈，箱子上写着“五金配件”

四个字。

王佳跨上后座，抱着她爸的腰，回头又朝吴念喊了一句“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摩托车突突突地拐上了大路，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转眼就混进了街上的车流里。

吴念站在校门口等爸爸。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了，叶脉还绿着，叶缘已经焦了一圈，像是被谁拿烟头沿着边烫过。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书包里有这次周测的成绩单，薄薄的一张纸，折了两折夹在课本里。

她不打算主动给爸爸看，但爸爸肯定会问，她就得从书包里翻出来。

她会把年级排名那一栏指给爸爸看，爸爸会把成绩单举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道被帽子压出来的红印子会在额头上慢慢涨深。

三轮车的突突声从街那头传过来。

爸爸老远就开始冲她招手，三轮车的挡风帘卷了一半，车斗里放着两个蛇皮袋和一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旧报纸。

吴念走过去的时候，他把旧报纸往旁边挪了挪，在车斗里给她腾出一个位子。

“坐稳了。”

他说。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了县城，拐上回村的那条土路。

路两边的稻田已经割过了，稻茬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白。

路面上有几个坑，三轮车碾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上颠一下，吴念抓着车斗的栏杆，手心的汗把铁栏杆上的锈蹭下来，在手掌里印出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她没有擦，就那么攥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那棵桃树的叶子稀稀拉拉的，地上铺了一层半黄半枯的落叶。

推开堂屋的门，外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机里播着一个吴念叫不出名字的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

弟弟吴忘坐在矮桌前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了的书，不是课本，是一本从村口废品站淘回来的《十万个为什么》，封面掉了半边，书脊上的胶水干裂了，翻的时候会有碎纸屑从书脊缝里簌簌地往下掉。

吴念推门的声响让外婆先转过了头，吴忘也跟着抬起头来。

他看见姐姐站在门口。

他把书合上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吴念面前。

“姐姐。”

这两个字和五天前的语调一模一样，不重不轻，不快不慢，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然后他把吴念的书包从她手里接过去，放在堂屋的椅子上。

吴念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站在门口没有动。

弟弟长高了一点，还是那么安静。

她走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他差不多还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别家姐弟分别一周是什么样的——王佳说她表哥每次从寄宿学校回家，她表妹都像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拉都拉不下来。

她的弟弟不会挂在她身上。

她的弟弟只是把她的书包接过去放在椅子上，然后看着她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