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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之后的日子,并未按交接时所说,主管临时调整了排班与值守区域,将我这段时间的全部班次,都定在了一楼中庭。
白班协助维持动线、简单巡场整理,晚班则在中庭闭店后留守清场、核对商户闭店情况,待到规定时间便可准时离岗,既不用深入地下禁地,也无需面对偏僻角落的孤寂阴冷。
消息传来时,我只当是管理层体恤新人,临时做了温和调整,心底满是感激。
一楼中庭是整座繁楼最热闹、阳气最盛的地方。
白日里人流如织,音乐轻快,橱窗灯火璀璨,来往行人的欢声笑语汇成片,满眼都是人间烟火气,丝毫不见半分阴邪诡异。
我按着规矩做好分内事,手脚勤快,不多言不多问,眉眼依旧温顺谦卑,只想安稳做好这份差事,按时拿到薪资,护着家中儿女安稳度日。
我满心庆幸,觉得自己当真撞了好运,得了一份体面又安稳的工作,却浑然不知,这看似宽厚的调整,根本不是体恤,而是三层阴局里,最阴毒的第三层布局——中庭聚阳养炉,以阳养阴,长久榨取。
主事与副总根本不急着将我推入地底煞口。
他们要先将我放在这万人汇聚、阳气鼎盛的中庭,用满城烟火、人间阳气温养我的纯阴凤脉,养得我命格更稳、凤元更盛、气血更充盈,如同精心喂养一件趁手的器物,等到时机成熟,再将我推入煞口,榨取的价值才能最大化。
白日里的中庭繁华喧嚣,将所有阴邪气息尽数掩盖。
可一到晚班,商场闭店,商户陆续拉闸关门,往来人流散尽,整座繁楼的阳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退。
白日里的热闹繁华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灯火依旧璀璨,却少了人气滋养,只剩下空旷冰冷的奢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冷意。
我的晚班值守,便在这片褪去烟火气的中庭里。
没有嘈杂人声,没有往来客流,只有空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连绵的霓虹灯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风从敞开的正门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掠过中庭中央的风水造景,卷起几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起初我只觉得清静自在,晚班工作简单轻松,毫无压力。
可渐渐的,异样的感觉,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每到晚间闭店之后,明明身处阳气最盛的中庭,却总有一种被什么东西静静注视、牢牢锁定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我时常在巡场时,隐约看见中庭立柱之后,有一道素色衣衫的单薄身影一闪而过,身形纤细,怯生生的,带着化不开的悲戚。
可等我定睛望去,却又空空如也,只剩下空旷的过道与冰冷的橱窗。
是阿月。
她不敢在阳气鼎盛的白日现身,只能趁着晚班人流散尽、阳气衰退的间隙,悄悄跟在我身边,一次次试图靠近,一次次用微弱的灵息提醒我,试图让我看清这繁华中庭底下,藏着的惊天骗局。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只会在四下无人的晚班响起,混在晚风里,若有似无。
“这里不是庇护所……是养你的笼子……”
“他们让你待在中庭,不是疼你,是要把你养肥了,再送去底下献祭……”
“别被安稳骗了……这楼从里到外,都在吃你……”
我起初只当是自己连日劳累,出现了幻觉。
我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中庭,干净规整,气派堂皇,和白日里别无二致,哪里有半分诡异凶险。
我有安稳的工作,固定的晚班,能养家糊口,能护着孩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去,不该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晚风吹过空旷的中庭,卷起一片落在地面的宣传页,轻飘飘打了个旋,又寂然落下。
我收回望向漫天霓虹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手心。
掌心依旧平整光洁,没有半分灼烫,没有异样纹路,所有的征兆都藏在暗处,所有的杀机都裹在安稳里。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不过是空旷空间容易心神不宁,不过是连日作息颠倒生出的恍惚,不过是孤身一人在深夜大厅里,难免生出的孤单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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