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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傅见他还不放心,抬手就道:“光这么看不算,俺也去外头那段碎石坡上慢慢溜一圈。
装得稳不稳,车一动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春阳先上车坐到副驾,守成和叶柔则站到院门外看着。
赵师傅没敢快,只挂了一档,让车慢慢压过门口那段最坑洼的碎石坡,又在拐弯处稳稳带回来。
车身虽有晃,后斗里的箱子却没乱。
春阳一路都侧着耳朵听,听见的只是绳子轻轻吃劲的“吱呀”
声,还有箱里那股没被颠散的细嗡。
车倒回院坝时,守成立刻过去摸箱帮、看草帘,又伸手按了按最边上那只卡座。
连按了两回,他脸上的皱纹才算松开一点:“行,是真咬住了。”
院门外那群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也都看明白了。
方才还不停摇头的老七叔,站在坡边咂了两下嘴,到底没再说“这车一动蜂就散”
的老话,只是憋了半天,闷出一句:“起码这装法不像胡来。”
守成这才第一次正经接了他的话:“胡不胡来,路上走一程就晓得。
可要是连这一步都不敢试,那就一辈子只剩在山口等。”
这话说得不高,却把院里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一下压下去不少。
春阳站在车边听着,心里忽然一热。
他知道,父亲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句,已经不是嘴上松口那么简单了。
“爸,你看这回,能不能跑得出这片山口子?”
春阳抹了把汗,声音都比先前沉稳了些。
守成的手在那结实的尼龙扣上拍了拍,那凹陷下去的、一辈子没见过多少大世面的眼眶里,此时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敬重。
那是老艺人对新力量的一种、近乎宿命般的交接。
“成。”
这一个字落下,满院子的空气似乎都卸掉了那最后一层冰冷的紧绷,变得有些暖而稠了起来。
赵师傅又把车点着,让发动机在院里稳稳怠了一会儿。
春阳站在车尾,看着这一车整装待发的蜂箱,心口热得发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路就不再只是山里那几道石坡了,而是真要往几百上千里的外头去接。
临散前,他又沿着车帮绕了一圈,把草帘边角、通气口和绳扣重新看了一遍。
叶柔已把出发时要带的水桶、空盆和装干粮的小布袋分门别类摆到堂屋门口,免得明早一慌又打乱手脚。
院里人渐渐散去时,天也已经亮透了。
秦岭的冷风顺着山道灌进来,吹得固定用的尼龙绳轻微打着颤。
春阳搓了搓手心里的汗和蜂胶,盯着那一车被勒得严严实实的家底。
这回,是真的要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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