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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条船,是最后一趟。
往后,不许再走了。”
头目脸色大变,颤声道:“官爷,这……这是为何?”
官吏瞥了他一眼,道:“新丞相的令。
说是资敌。”
说罢挥了挥手,下船去了。
头目回到舱中,脸色煞白,道:“李姑娘,完了。
这私运的买卖,从大定年间就开始了,南北两岸多少百姓指着这条航道吃饭。
南边的茶农、丝商、窑工,北边的皮货贩子、药材商,连胶西榷场的令丞都睁一眼闭一眼——如今新丞相上了台,说禁就禁,这不是要人命么!”
李沅蘅眉头微皱,道:“他禁汉商,难不成大戎自己会种茶织绸?”
头目苦笑道:“当官的哪里管这些。”
说罢摇头叹气去了。
顾安与李沅蘅对视一眼,俱是摇头。
二人心中都明白,完颜承麟为保女真至上,竟是宁愿断了这条航道。
晏戎之间百余年来,榷场互市一直是两国邦交的筹码——开几处、停几处、何时开、何时停,哪一样不是坐下来谈出来的?单是泗州榷场,大定年间每年便为戎国岁入五万余贯,承安年间更增至十万余贯。
这航道一断,断的不只是商路,是两国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二人回到舱中,掩上门。
李沅蘅在榻边坐下,道:“绍兴和议那会儿,晏向戎称臣,岁币银绢各二十五万,以淮河、大散关为界,是晏吃了亏。
隆兴和议不一样——晏只称侄,岁币减了,北边还把商丘、许州吐了出来。”
顾安靠在舱壁上,道:“如今完颜承麟掌了权,心中自是不服。
他禁汉商、断航道,意思明摆着——这是要重新谈过。”
李沅蘅道:“怎么谈?再打一仗?”
顾安道:“皇帝也好,权臣也罢,富有四海,吃穿不愁,还有什么不足的?蒙古人打来时,不是挺齐心的么?如今蒙古人退了,自己人倒打起来了。
人活一世,有饭吃有屋住有人陪着便罢,也不知到底为个甚么在争。”
李沅蘅沉默片刻,道:“图名、图权、图利。”
顾安一怔:“人都死了,要那名作甚?”
李沅蘅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过了半晌,李沅蘅忽道:“你方才说有人陪着——”
顾安耳根微红,道:“我在与你说正事。”
李沅蘅淡淡道:“我同你说的便是正事。”
顾安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说了便算。”
扯过被子蒙住头,闷声道:“睡了。”
李沅蘅嘴角微微一翘,吹熄了灯。
黑暗里,顾安睁着眼,心里嘀咕:怎么又不小心被她带到沟里去了。
明明在说朝廷的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成了她的事。
难怪沈怀南总说她多愁善感。
她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李沅蘅在黑暗中也不说话,只是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顾安将被子扯出来半截,盖在李沅蘅身上。
船行数日,这一日终於望见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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