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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临安的气象也悄然变了——米铺门前排起了长龙,炭价一夜之间翻了三倍,街边店铺关了大半,打铁、贩马的营生倒是一家接一家冒了出来。
几个妇人围在米铺门前低声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有人捂住了脸,呜咽出声。
临安城头那面新旗高悬飘扬。
街口贴出的檄文,不过半日,便被人揭去了大半。
公孙兰遣人抄了一份回来,李沅蘅接过来看了几行,便搁在案上,一言不发。
顾安凑过去瞧,只见上面写着——“靖康之耻,至今百有余年。
二帝北狩,宗室蒙尘,妃嫔受辱,衣冠南渡。
中原父老,日望王师,如旱望雨。
今天子嗣位,志在恢复,起兵北伐,以雪国仇……”
后面还有长长一段,历数金人罪状,从靖康之变写到采石之败,笔力沉雄,辞气激越,读来令人热血上涌,胸口砰砰直跳。
顾安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只淡淡说了句:“写得倒是不错。”
李沅蘅随手接过檄文,扫了一眼,搁回案上,缓缓道:“写得好不好,不在笔,在看的人信不信。”
顿了顿,又道,“金人新败,完颜承麟死讯传到临安不过半月,官家便下了诏。
张浚为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李显忠、邵宏渊各率所部出师,号称二十万。
檄文写得再花团锦簇,终究还是刀枪底下见真章。”
顾安靠在门框边,将那管铁笛在指间转了一转,道:“之前在完颜承麟后院烧的那把火,契丹人那把火,如今已烧到中都脚下了。
阿珏这一步,怕是没踩稳。
金国腹背受敌,她两头顾不过来。”
“阿珏”
二字入耳,李沅蘅心头便似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抬眼望着顾安的侧脸,那些人影在心头一一掠过——张横舟、公孙漱雪、完颜铮,哪一个她不曾动过真情?哪一个走了她心里不疼?可顾安刚从那片血泊里挣出来,转眼便又惦起完颜珏来了。
李沅蘅暗自咬牙,将心头那股火压了又压,面上终于沉了下来。
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这笔账,先记下了。
待今日之事了结,再同你慢慢清算。
可这念头刚起,跟着便是一怔——真到了那一日,自己又舍得么?她默然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公孙兰午后回来,面色如常,解下披风搁在案上,将外头的事一一说了。
顾远山那边,如今顶的仍是张汇的名字,以幕僚身份出入枢府,编了一本《金虏节要》,条陈金国山川形势、兵力部署、将帅性情,事无巨细,皆有所录。
官家览毕,大为赞赏,授他两浙路转运副使,兼此次北伐淮西宣抚司准备差遣,专司筹措调拨军饷、粮草、军械,可谓殊荣至极。
顾安听了,沉默片刻,开口道:“那咱们夺了天子剑的事,官家就没个说法?”
公孙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搁下,缓缓道:“说法?官家自然是恼的。
可你们在瓜洲渡那一夜,死了完颜承麟,死了段厉天,死了公孙漱雪,死了张横舟——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拿命换来的?天子剑在你手里也好,在旁人手里也罢,终究是没了。
官家虽恼,却抓不着你的把柄;既不能明着治你的罪,又不愿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耐你们不何。”
她说到此处,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叹官家的无可奈何,还是叹那一夜折进去的几条性命。
顾安还待再问,李沅蘅在桌下轻轻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问了。”
顾安一怔,转过头来看她,见她面上淡淡的,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怕她再多说一句,这屋里便要有人撑不住了。
她便住了口。
又过得几日,墨无鸢终于从房中出来吃饭了。
众人见她肯露面,心下都是一宽。
她走到顾安身后,取下她背上那柄陌刀——这刀乃张横舟所铸,顾安起初用着不如先前那柄顺手,可张叔不在了,她也不打算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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