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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老槐树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蘅开的车,沈渡坐副驾,后排三个人。
孟悬一上车就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但不是睡觉——他的护腕只剩一层残片贴在腕带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偶尔活动一下,像在习惯没有护腕加持的握拳手感。
谢时安坐在后排中间,铜铃握在左手掌心里,右手的烫伤纱布在黑暗中偶尔被对面车灯扫过,白得显眼。
江眠坐在驾驶座正后方,地图摊在腿上,手机的冷光映着她的脸,她正在把五家从来没人去过的那座沿海城市所有能搜到的公开资料一条一条往备忘录里搬。
沈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膝盖。”
“换过冰袋了。”
江眠头也没抬。
“等下个服务区再换一次。”
江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没说话。
沈渡也没再重复。
她们之间的对话大多是这样——一句陈述,一句回应,没有多余的解释和拉扯。
但该做的事都会做。
车子上高速跑了一个小时之后,孟悬开口了。
“我一直想问一件事。”
他的语气难得正经,“井底那东西写了个‘木’字,那个字是它自己写的还是它学的人写的?”
“它没有学人写字。”
沈渡说,“那个字是它身体的一部分——触须末端分泌的黏液在地面上拖出来的痕迹。
不是写出来的,是渗出来的。
它的身体记住了那个字。”
“记住了什么意思。”
“它的本体名字里有一个‘木’字。
不是汉字,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它用我们能理解的写法把这个字印在地上。”
沈渡停了一下,“它在告诉我们它的名字。
就像它在谢时安的梦里教他认字一样——它一直想让人知道它叫什么。”
“为什么。”
这次问的是谢时安。
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像以前那样虚。
“不知道。”
沈渡说,“但它不是第一次留这个字。
我在空墓石台的刻痕底下发现过一道极淡的笔画,当时以为是纹路的一部分。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横。”
车里安静了片刻。
车头灯照亮前方一段灰色的路面,两侧是黑黢黢的农田,偶尔闪过一块反光的路牌。
高速路上车不多,每过十几秒才有一辆对向车道的车呼啸而过,光柱扫过车厢,把所有人的脸照亮一瞬又抛回黑暗。
“如果它一直在留自己的名字,”
江眠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它要的不是被怕,是被认出来。”
“被认出来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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