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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老宅不在城里。
从医馆开车过去要两个钟头,下高速之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水杉的县道。
水杉叶子在深秋里红透了,落了满地,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过晒干的蝉蜕。
江眠坐在副驾上指路,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但沈渡注意到她把玉佩从领口里取出来了攥在手心里。
不是紧张,是某种预感——玉佩在靠近江家地界之后开始断断续续地发热,不是预警的灼烫,是像脉搏一样规律而温和的跳动。
“玉佩认家。”
沈渡说。
江眠低头看了看掌心。
玉佩上一道新裂纹从底部往上延伸了半寸,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和母铃同一种颜色。
在医馆时苏蘅说器物在和林机互相愈合,现在看来愈合的不只是器物本身,还有器物和器物之间的感应。
玉佩在靠近江家祖宅的时候主动醒了。
车子在一栋灰砖老宅前面停下来。
江家的宅子不像苏蘅的医馆那么有烟火气,也不像孟家的宅院那么气派——青瓦灰墙,门楣上没有任何匾额,只在门框右下角嵌着一小块青石,石面上刻着江家的族徽。
族徽看起来是一卷展开的竹简,但沈渡现在认得出来那个图案的骨架——竹简的弧线是圆环的上半段,展开的简片是裂痕从中劈开的变形。
五家的族徽全是林家族徽的变形。
江家把圆环和裂痕藏在一卷竹简里藏了上千年。
江眠推开门。
老宅里很干净,不像没人住的样子——江家虽然搬到了城里,但每隔一周会有族里的人回来打扫。
正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架,书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线装书。
没有电视机没有冰箱没有任何现代电器。
空气里弥漫着老书纸张和樟木混合的气味。
“地库入口在后院。”
江眠穿过正厅往后走。
后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树下是一口枯井。
井口压着一块青石板,和魏家老宅那口井很像,但没有符纸没有封印——只是一块普通的石板。
孟悬和谢时安把石板挪开,露出底下的井口。
不是水井,是一道垂直向下的石阶。
台阶很窄很陡,两侧墙壁上嵌着铜质的灯座但灯油早就干了。
沈渡打头往下走,戒指的暗红色光芒在狭窄的井道里照亮了石阶两侧密密麻麻的字迹——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朱砂笔写在墙上的。
笔迹各有不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像是不同年代不同的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留下了各自的记录。
“江家的地库是档案馆。”
江眠在她身后说,“每一代江家掌簿都会在卸任之前独自下一次地库,把自己这辈子经手的核心情报摘要写在地库的墙上。
摘要是留给下一代掌簿看的——江家的情报网必须代代衔接,不能断。”
“那墙上这些字——”
孟悬凑近看了一眼,朱砂笔迹有新有旧,最新的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年,最老的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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