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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礼兰没有纠正她叫错的名字。
她把白菊花放进一个空了很久的玻璃瓶里,在高敏娟对面坐下来。
沈清晚没有跟进屋。
她靠在门外的水泥墙面上,帆布包挂在肩上,保持着那个她最熟悉的距离——门框一侧,听得见屋里每一句话,看得见堂屋里斜射进去的那格日光,但脚底始终踩在那道门槛外缘。
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包侧那颗旧橘子糖的边缘,糖纸被反复抚过多次,一角起了毛边。
高敏娟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最早不是在这家福利院工作。
我是城北中心诊所的护士,只是趁着轮休去福利院帮忙,纯义务。
那时候院里缺人,小孩多,看护少,有个发烧拉肚子全得靠自愿者扛。”
她端着搪瓷杯,手指一直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茶水凉了也没喝一口,“我有个最要好的同事,叫宋蘅。
从产科转来的,很年轻,比我小好几岁。
她不是本地人,口音带北边腔,但特别特别喜欢小孩。
那时候孤儿院里没人教小孩认字,她就自己画图片——纸是药房用剩的包装纸,裁得参差不齐,一张片画一味草药,旁边写个字,慢慢攒成一整套。
小孩管她叫‘宋姐姐’。
后来她忽然从产科转来行政这边,说是人手不够。
我们被分到同一间档案室,她让我多陪她整理那些旧档案。”
“为什么忽然转去行政?”
沈礼兰问。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她没有说。
只说她需要翻一些旧记录。
我那时以为是她自己那份档案——她是孤儿,知道自己的档案也锁在这家福利院的旧柜子里。
她让我多待一阵,说一个人理不完。”
高敏娟放下杯子,双手叠在膝盖上,指节交握得很紧。
“后来有一天,她忽然不说话。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坐在档案室里盯着手里一页纸——翻过去,又翻回来,反复看了很多遍。
我凑过去,她不让我看,只说了一句:‘这不是只有我。
这上面是好几个孩子的编号。
’我问她是谁的,她不答。
然后她把那页纸塞进自己口袋里,锁上了档案柜。
那之后她脸色变了,但还是在福利院上完了一整个班,给孩子们照常发药、量体温、画卡片。
过了三天,我去上班,她的宿舍空了。
别人说她辞了工带着刚满月的孩子走了。
但我知道她没有走——她的衣服、她画的卡片、她的那一整套草药图鉴全留在柜子里。
她只是不回来了。”
沈礼兰把手里的搪瓷杯轻轻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的声音很小,但高敏娟的目光被那只手的动作吸住了——那只手放下杯子时,拇指习惯性地在杯沿上轻轻擦了一下,把本来就不存在的水渍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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