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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墨没有想到,裴宴笙会提前来。
约定的时间是七天后,但第三天傍晚,她正在工作室里对残绢做多光谱扫描的时候,手机亮了。
“我到苏州了。
如果方便,今晚见。”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为什么提前,甚至没有问“你方便吗”
——那个问句只是礼貌的壳子,底下是笃定的陈述:我在苏州,我要见你。
沈知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绣衣巷17号。
八点后。”
她放下手机,继续扫描。
但她的手已经不稳了。
不是因为紧张。
沈知墨从不承认自己会紧张。
是因为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胸口升起来,像一杯放凉了的茶,表面上没有任何动静,但茶叶在杯底缓慢地旋转,搅动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分,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沈知墨做了一件她很少做的事——她上了楼,换了件衣服,不是因为她想打扮,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那件棉麻衫,左袖口沾了一小块墨渍,是昨天调颜料时蹭上去的。
她不想让一个做拍卖鉴定的人看见自己袖口有墨渍——不是因为丢人,而是因为那会让对方觉得她不够专业,换了件藏青色的薄衫,头发还是随意绾着,没有化妆。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可以了。
不是好看,是可以了。
八点整,门铃响了,沈知墨没有立刻开门。
她站在门后,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绣衣巷的路灯是暖黄色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昏沉。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没有打伞——雨已经停了,但巷子里的空气还是湿的,她的发梢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一场雾里走出来。
她没有看门。
她在看巷子对面墙上的一幅砖雕,微微偏着头,姿态很放松,好像她不是在等人开门,而是在等一场雨重新下起来。
沈知墨开了门,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裴宴笙转过身来,沈知墨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不像照片,她之前在网上搜过裴宴笙的资料,裴氏拍卖行的官网有她的职业照——西装,淡妆,微笑,标准的行业精英模板。
好看,但那种好看是经过设计和管理的,像一件标了底价的瓷器,你知道它值钱,但你也知道它的价格是被人为定出来的。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那样的。
裴宴笙的五官比照片上更锋利,眉骨的弧度和下颌的线条都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明确感,像是被人用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没有犹豫,没有修改。
她的眼睛颜色很深,不是黑色,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棕色,在路灯下泛着极细微的琥珀色光。
“沈老师。”
裴宴笙先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低一些,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但被长期的粤语环境打磨过,听起来像是一把被不同调音师调过的琴,“比我想的年轻。”
沈知墨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
裴宴笙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很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是某种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的味道,混着雨后巷子里青苔和旧砖的气息,变成了一种沈知墨无法命名的气味。
她关上门,把那股气味关在了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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