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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兰芷游与松堇俞离开兵部侍郎府后,并未径直返回客栈,而是在城中曲折迂回的小巷中穿行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绕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前。
松堇俞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随即门闩被拉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见到松堇俞,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将二人让进门内。
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榻,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碗,看上去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厨房。
老者掀开灶台下一块活动的地砖,露出一道狭窄的石阶,向下延伸,隐入黑暗之中。
“底下干净,灯油够用到天明。”
老者低声说了这一句,便退到门口,佝偻着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重新隐入门外的夜色里。
松堇俞率先走下石阶,兰芷游紧随其后。
地砖在头顶合拢,隔绝了地面上最后一丝光亮。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四壁是夯实的泥土,潮气很重,混杂着陈年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墙角一盏油灯,火苗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室内无窗,只有贴近地面的地方有几道细小的透气孔,渗进来些许凉风。
松堇俞点亮了另一盏备用的油灯,两团昏黄的光晕交叠在一起,将这逼仄的空间照得稍微明亮了些。
她脱下外袍,铺在地上,示意兰芷游坐下。
兰芷游抱着那只乌木盒,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一路疾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和疼痛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木盒,指尖抚过盒盖上焦黑的痕迹,那触感粗糙而冰冷,像在抚摸一段不愿醒来的噩梦。
松堇俞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等晴”
剑,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开始细细擦拭剑身上的灰尘与血迹。
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件事。
油灯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分明,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线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擦完剑,将帕子叠好收入怀中,又将剑横在膝上,这才抬眼看向兰芷游。
“还好吗?”
三个字,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但兰芷游听得出来,这已经是松堇俞能给出的、最接近于关心的表达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还好。
就是……有点累。”
松堇俞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兰芷游。
兰芷游接过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是清水,微凉,带着皮革的味道,却让她干涩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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