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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孟砚之如约而至。
张府花厅里烛火通明,张允强作镇定地展开画卷,口中虽在品评笔墨气韵,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孟侍读近日想必公务繁忙,”
一番寒暄后,张允终于按捺不住,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那少女失踪案已有眉目了?”
孟砚之心中了然,面上却温和依旧:“张大人消息灵通。
此案确实进展颇大,红袖坊与教坊司的罪证已然确凿。”
张允的指尖微微一颤,故作镇定地追问:“那……可曾找到那些受害女子的下落?听说教坊司的文书账册……”
“说来可惜,”
孟砚之轻叹一声,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奉鸾为毁灭罪证,在事发前已将重要文书尽数焚毁。
那些女子的名册……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张允的心却猛地一跳。
名册已毁?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个陷阱?他下意识地审视着孟砚之的神情,却只见对方一脸坦然,正专注地品着茶,仿佛只是在闲聊一桩无关紧要的旧闻。
是了,张允暗自思忖,奉鸾那个老狐狸,临死前销毁证据再正常不过。
孟砚之根本不知道我与那些旧案有关,他没必要特意骗我。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连日来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时,一个穿着粉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花厅:“爹爹!
孟大人!”
孟砚之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草叶编成的小蚱蜢:“送给月儿小姐。”
“真好看!”
月儿爱不释手,扯着孟砚之的衣袖撒娇,“大人上次说还会做小兔子呢!”
孟砚之轻笑着凑近她耳边低语不知说了什么
月儿立刻眉开眼笑,伸出小指,“拉钩。”
这一幕落在张允眼里,不由心花怒放。
孟砚之这般喜爱月儿,若是能得他教导,实在是求之不得。
最后一丝疑虑也在这温馨的画面中烟消云散。
“月儿,不可无礼。”
张夫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厅外,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
她向孟砚之微微颔首,便牵着女儿离去。
临去前,她深深看了孟砚之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感激,有决绝,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送别孟砚之后,张允独自在花厅中踱步。
虽然失去那些“藏品”
颇为可惜,但既然名册已毁,想必再无人能追查到那些陈年旧事。
他长长舒了口气,多日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而离开张府的孟砚之,在登上马车前回头望了一眼那朱漆大门。
想起月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张允绝不会想到,他今日的每一分安心,都将成为明日定罪时的铁证。
而这场看似寻常的赏画之约,已然敲响了他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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