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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第3页）

那兵士痛得嘴唇发白还跟她念叨着：“梅姑娘，我还没杀够敌人呢。”

“先把腿养好，腿养好了才能上马。

将军不差你一个兵但你爹娘差你这么一个儿子。”

那天江淮平正好在隘口上巡视，远远看见转运坪上停着一副担架，梅家安正蹲在担架旁边给伤兵喂水。

她的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手指上缠着止血布条，不是她自己受了伤，是刚才帮军医打下手时临时充当了束伤带。

他走过去时梅家安正好站起来，他们俩两人一起沿着隘口走了半圈。

夕阳下的隘口石墙已初具规模，石块嵌得严丝合缝，垛口上的箭孔还没凿完，石匠正蹲在墙头一锤一锤地敲。

“这次筑城，不光是为了防草原。”

江淮平说，“阿日沃衍的残部还在漠北，随时会卷土重来但这只是外患，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朝廷。

我不称王，朝廷不会立刻动我的族亲但那昏君已经起来猜忌之心，他是不可能一直留着他们命的。”

梅家安没有说话，朝廷现在不动他们，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江淮平没有给朝廷动他们的借口。

他没有称王，没有打出反旗，朝廷就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杀江家的人但借口迟早有一天会被找到，当江淮平强到朝廷不得不除掉的时候，借口自然就有了，届时就算他没有起兵造反，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筑城、练兵、开铁官、扩屯田早作打算，才能有跟朝廷谈判的底气。

那天晚上回到中军大帐之后他让常凤把江夏郡和京城的暗线分布图传了过来。

这是两张单独收藏、极少在人前打开的舆图副本，上面标着江夏郡城和京城的布防、守军换班时间、郡守府和皇宫的格局。

他把这张图递给梅家安说以后时机到了就接他们过来，路线和粮草由她提前规划，梅家安自是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筑城持续了大半年，从春到秋，燕山山脉的隘口一座接一座变成了要塞。

鹿台大营那边的蓟州降卒收编也同步推进，哗变平息之后剩余降卒和流寇残兵被分散押送到燕山各处隘口，编入筑城队和屯田队，以工代赈。

管饭不管饷，干满三年编入正式屯田队，这个方案是梅家安拟的，她在降卒安置册上写了一行备注：降卒分散编入各隘口筑城队及屯田队，以工代赈，三年为期，考核合格者入屯田正册。

铁官作坊也在这一年完成了新一轮扩产。

石铁匠把水力粉碎机又改了一版，滚筒转速再提上去一截，碎矿粒度更均匀，入炉之后出铁率也随之上扬。

梅家安把粉碎机的运转数据从头到尾整理成册，和箭头产量、成本对比、矿料消耗一起归档。

江淮平来巡察时她正蹲在粉碎机旁边，用炭笔在炉温控制表上添了一行新字，关于用畜力替代人力拉风箱的设想。

她在旁边画了张草图把一排风箱连在一起，由一头骡子拉着连杆往复推拉，风箱出风口对着熔炉底部，风力比人力均匀，能省下好几个壮汉。

她把草图递给石铁匠，石铁匠看了老半天说能试试，梅家安让他放手去干。

秋收的时候，燕云的一万两千亩燕麦大熟。

邢富说今年穗头比去年又大了一圈，打下来的麦粒饱满得像小石子。

梅家安把入库的燕麦按年份、地块、品种分窖存放，窖门封条上全部注明入库时间和经手人。

存粮总数突破一万石，加上互市换回的物资、铁官的自产军械、隘口的要塞工事，燕云的家底已经厚到足以让任何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江淮平始终没有提称王的事，他的密报每个月从京城和江夏方向传来，朝廷换了江夏郡守，是崔姓中常侍的门生；江长滢在京中宅邸外面的暗哨又加了一层；有密报称中常侍在御前挑唆，要将江家族人重新押解回京作人质。

他每次看完都会把密报都放在炭盆上烧掉，烧完之后继续练兵、筑城、整顿军备。

梅家安看在眼里，她一次比一次更知道他为什么不称王，他在等天下越来越乱，现在每天都有快马揣着塘报从四面八方奔入平城。

淮南民变已经蔓延到了邻近州郡，藩镇之间又打了一场边界仗，幽州等地溃兵残部劫掠了官仓，赤水教起义队伍已经波及数州，朝廷耗费数亿银两结果一场叛乱都没镇压成功，西北边的疆土倒是在忠武侯薛起的带领下成功收复。

江淮平在算朝廷还能撑多久。

等朝廷彻底腾不出手、不得不把扣在各处的人质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时，那才是他动手的时机。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让自己更强。

当晚梅家安把粉碎机旁的插曲抛在脑后，翻开账本新的一页。

蓄力篇：铁官扩产、隘口要塞化、降卒收编、存粮破万石。

她在页脚写下一行小字：待天下更乱，朝廷无力北顾方可图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