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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南苑大营正门豁口处,环顾整个战场,城墙上还在零星冒黑烟,溃散的叛军被勤王军步卒从城墙根下赶出来,俘虏在营门右侧蹲了一大片。
韩飞正从城楼上往下走,一路跟他的骑兵交代后续清理的事。
“留下两千人收拾俘虏看押降兵,其余各营不要停,按之前分好的路线直接往内城方向压。”
江淮平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他翻身上马后继续说道:“天黑前必须打到内城!”
众将士领命。
与此同时辎重营正停在南苑外围一座废弃的旧驿站里,这座驿站是朱勉之前用作传递军报的中转站,院子很大,正屋的房顶塌了半边,马厩倒还完整。
梅家安让周老汉把粮车全部拉进院子里围成三面墙,只留一个进出口,方便防守。
攻城开始之后,伤员就开始从前线往下抬,她把伤兵营支在驿站正屋里,用缴获的叛军帐布挂在房顶塌掉的那半边挡风,地上铺了干草和毛布。
医匠们在里面忙得满头是汗,灶车上的水烧了一锅又一锅,清洗伤口的布条用了好几捆。
梅家安蹲在院子里清点下一批要往伤兵营送的药材,手里的炭笔在清单上逐项打勾。
止血粉够用三天,缠带昨天在陈留补了一批新的还够用,退热粉还剩半罐,烈酒还有几皮囊,她正要合上清单,忽然听见院子西南角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有人喊“火”
,然后声音变成了“粮车着火了”
。
梅家安扔下清单就往外跑,跑到院门口时看见西南角一辆贴了精米标签的粮车正在燃烧。
火是从车底板下方窜上来的,火苗舔着车板上的麻袋,麻袋被烧穿之后干燥的精米从破口里倾泻出来,米粒在火焰里被烧得噼啪响,焦糊味混着桐油的刺鼻气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辎重营的兵士们拎着水桶拼命往粮车上泼水,有人用湿麻袋扑打火苗,有人把没着火的麻袋从车上卸下来往后搬。
梅家安刚跑到粮车跟前,忽然听见赵栾喊了一声“梅姑娘小心”
,一支弩箭从驿站院墙外面飞进来,擦着她的鬓角钉在身后的粮车车辕上,箭杆还在嗡嗡发颤。
紧接着又是第二支箭,这次她被一个眼疾手快的老兵一把拽倒躲了过去。
“有人放箭!”
梅家安闪到了粮车后面,她大声朝外面吼道,“护卫队!
搜院墙外面!”
护卫队的步卒立刻散开往驿站外面的灌木丛里搜去。
没过多久,一个步卒从灌木丛里捡回一支被丢弃的短弩,弩机小巧,不是军用制式,弩臂上涂了一层黑漆,没有任何标记。
弩旁边落着一只打翻的药碗,碗底残留着半干涸的深色药渍,凑近一闻有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老军医接过药碗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伸出小指甲盖刮了一点药渍涂抹在银针之上。
“鸩毒,是鸩毒。”
他抬头看着梅家安,声音都在发抖,“梅姑娘,这碗要是端进了伤兵营,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
梅家安沉默了一会儿,她弯腰从粮车底板的火堆里捡起半截还没烧完的浸油麻绳。
绳头打着跟燕云辎重营截然不同的结。
她在燕云管了好几年的铁官作坊,浸油麻绳是她亲自跟石铁匠反复试验出来的配方,每一根绳子的打结方式都由她定。
眼前这根绳子绳头打的结外松内紧,绳芯里掺的桐油量比燕云配方少一半,烧起来烟大但火劲不足,这不是燕云的东西。
她的手攥紧那半截麻绳,站起来对赵栾说:“放火是为了把护卫引到粮车这边来,弩箭和毒药才是真家伙。”
在短弩递给赵栾后她继续说道:“让护卫队把驿站里所有人都召集到院子里,挨个查看谁能接触到粮车底板,谁不是辎重营原编的民夫,谁在火起那会儿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说着解下腰上那把环首刀,掂在手里翻了个面,把刀柄那一头朝外握着,“查出来之后别急着拿人,先盯着,看他背后还有没有别人,有人想趁乱要我命,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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