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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整顿吏治（第6页）

年轻妇人站在正堂上，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说她丈夫是城外石桥镇的铁匠，中常侍修私宅时征用了他家祖传的铁匠铺，说好给十两银子的补偿，结果铺子拆了银子一文没给。

她丈夫去中常侍府上讨说法，被门房打断了一条腿，回来之后腿上伤口化了脓，拖了半年没钱治，去年冬天死在了家里的土炕上。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靠给邻居浆洗衣裳勉强糊口，听到邻居说司农寺衙门口贴了告示后她当即抱着孩子赶了近十里的夜路进城。

梅家安听她说完，翻开京郊私家庄园的田产登记底档和孙保黑账上的“宫外田产项”

进行交叉比对。

石桥镇的铁匠铺被拆之后，那块地并没有用来修私宅，中常侍当初只是找个由头把人赶走，事后对宗室和太后则报了另一套账，对外宣称这块地已由官府征为公产。

她在心里把两边核完，在年轻妇人的状纸后面附了一张核查单：

石桥镇铁匠铺原址田产，查地契底档核实产权，若属强占，按市价赔偿或归还原主，另查铁匠被打致死的凶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梅家安接了二十多份状纸，有的人拿着写好的状纸，有的人连纸都没有，只能靠口述由书吏代写。

那些状纸上写的冤情，有的是被强占田产的，有的是被侵夺财物的，有的是被逼着签了卖身契的，有的是儿子被抓去当苦力从此杳无音信的。

每一份状纸梅家安都亲自看，每一个口述的案情她都亲自问，问清楚时间、地点、当事人姓名和有无证人。

她在每份状纸后面都附了一张核查单，上面写着需要调取的文书和需要传唤的证人，然后用朱笔在登记册上逐一编号归档。

有个六十来岁的老木匠，背驼得厉害，状纸上说他的木匠铺被中常侍手下强占用来堆放从常平仓盗卖的精米，他带着徒弟去理论，徒弟被中常侍手下打断了两根肋骨，他的铺子至今还挂着“裕丰粮行临时仓库”

的牌子。

有个开小饭馆的妇人，状纸上说围城期间米价飞涨，她的饭馆开不下去关了门，去裕丰粮行买粮时发现粮行卖的都是掺了沙子的陈米，她找掌柜理论，掌柜说“嫌沙子多就别吃”

。

有个年轻书生，状纸上写的不是他个人的冤情，是他亲眼所见中常侍围城期间，裕丰粮行的伙计往米袋里掺沙子，他站在巷口看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不敢说，现在粮行被封了，他站出来作证。

梅家安把他的名字登记在册，在旁边注了一行字：此人有识字能力，可协助书吏整理诉状。

忙到三更天，最后一拨递状纸的百姓被书吏带去偏厅登记，梅家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赵栾端了碗热粥放在她面前，碗面上浮着米油，是伙头军老郑用缴获的精米熬的。

梅家安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孙保的供词取了没有？”

“取了。”

赵栾从桌上翻出一份供词递给她，“田更启亲自审的。

孙保把中常侍在内宫的所有暗线全部供出来了，一共牵扯了十几个宦官和宫女，还有几个在太后寝宫伺候的人，也被中常侍收买了。”

梅家安接过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孙保供出的暗线名单里有太后寝宫的宫女，有御膳房的太监，有太医院的药童，甚至还有几个在皇后宫中伺候的人。

这些人有的替中常侍传过消息，有的替他下过药，有的只是替他望过风，其中有一个名字让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太后寝宫的宫女贤芳。

据孙保招供，中常侍软禁太后期间就是通过贤芳给太后的茶水里下安神药，剂量不大，太后喝完之后会多睡两个时辰，醒来之后对身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梅家安把这份供词折好放进怀里，这事涉及太后寝宫需要单独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