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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往下翻。
翻到儿媳妇的朋友圈。
儿媳妇发了一条孙子参加运动会的照片,九宫格。
她把每一张都点开,放大。
孙子穿着校服,站在操场跑道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
脸圆圆的,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对着镜头笑。
她把照片放大到只看见孙子的脸,看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
长高了。
长开了。
越来越像他爸小时候。
她给儿媳妇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然后把手机放下。
去阳台收衣服。
天已经黑了,阳台上的花看不清楚颜色,只有一团一团深深浅浅的影子。
月季的三朵红花在夜色里变成了暗紫色,几乎融进叶子里。
绿萝的叶子垂在栏杆外面,风一吹,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像很多片纸互相摩擦。
她把晾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
都是她的衣服。
棉毛衫,秋裤,一件洗得变形的毛衣。
她把衣服搭在手臂上,衣服还带着白天太阳的余温,暖的,很快就凉了。
她站在阳台上。
手臂上搭着自己的衣服。
头顶是县城的天,不是全黑的,被地面的灯光映成一种浑浊的暗橙色。
能看到几颗很淡很淡的星星,钉在天幕上,像针尖。
楼下有脚步声。
她探出头。
是一对夫妻,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袋子里露出大葱的绿色叶子。
他们走到她楼下,掏钥匙开门,进去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了。
不是他。
她把头缩回来。
把怀里的衣服抱紧了一点,衣服已经没有温度了。
夜深了。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床比儿子的床大一点,她睡了一侧,另一侧空着。
空着的地方放着枕头,枕头上搭着丈夫周德明留下的一件旧外套。
外套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上面早就没有他的气味了。
但她还是放了这么多年。
她闭着眼睛。
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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