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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第2页）

“谢谢。”

尹天抹掉自己脖颈后面的冷汗，跟随酒吧里响起的音乐提笔给方师傅画水果的回礼。

酒吧营业期间会放背景音乐，歌单由调酒师决定，方师傅的音乐品味就和他的酒一样，无论甘苦都溢满果香，永远悠扬，不会出现什么强烈的情绪。

另一位调酒师薛之夏与方师傅不同，喜欢深沉的曲调，调酒不爱水果，偏爱浓郁的咖啡和馨香的鲜花。

薛之夏不喜欢别人叫她薛姐或者夏姐，总要人叫她“之之”

。

之之今年三十五岁未婚，是舒灵灿的小姨，她说自己是和侄女打赌输了，才不得不结束到处流浪的生活，来凉城给舒灵灿打工，至于打的赌是什么，之之并不多言。

之之闲时喜欢研究新酒，尤其擅长剑走偏锋，她会用辣椒、苦荞、薄荷之类的东西调味，然后强行要求舒灵灿、邓一白、徐衡尝酒并给出品后感，三位老板对此叫苦不迭。

于是之之就盯上了尹天。

尹天不会品酒，但之之用一杯酒一个故事跟尹天作交换，使尹天成为了她唯一且忠实的小白鼠。

之之三十五年的人生里一直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乱窜，数不尽的故事和用不完的能量支撑她在尹天面前竖起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地图描绘了神奇美妙的景色，同时也戳破尹天许多不切实际的憧憬，尹天在之之的故事里经过森林雪山、海洋沙漠，见证了火山爆发，也差点跌入汹涌江河。

她听之之讲述异国街头的混乱、人心的险恶、社会的流毒，同时也获得陌生人的善意、帮助与鼓励，不停遇见一个又一个渺小而伟大，但终究死亡的人。

于是尹天问之之，拥有这么多丰富有趣的经历，她有没有得出什么人生的终极感悟。

“不要害怕未知。”

“什么意思？”

“人类是靠相互感染才能继续前进的。”

“请不要用谜语解释谜语。”

“你如今的疑惑时常能够通过别人的行为举动和思想感情获得解答。”

“我还是不明白。”

之之点头微笑，并不厌烦尹天的无知，她看了眼店里没有其他人后，把一杯花椒特调推到尹天面前。

“那我举个例子，店里前几天发生了一件怪事，酒柜里少了一瓶朗姆酒。”

“前几天？是周一吗？”

“对。”

“可能是方师傅调酒用完了。”

之之摇头：“我没见过方师傅，天天觉得那位调酒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像一位律师。”

“律师？为什么这么说？”

尹天尝试向之之描绘方师傅的模样。

方师傅调酒时总是板正地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即使挽袖子，边角也总是细致地掖进折痕里。

他记得每个回头客的喜好和习惯，与第一次光顾酒吧的顾客交流会带有一点审察的口吻。

每次洗完酒杯后，方师傅都会强迫症地把杯子旋转到自己满意的角度，调酒完毕放回酒柜的酒瓶会保持与旁边酒瓶相等的间隔，点缀酒杯的装饰物也会极力确保漂亮。

在尹天的目光里，方师傅像是那种遵守秩序的、会把一切事情梳理成表格的人，至于律师这个职业，只是因为尹天上学时接触过类似的人，所以自作主张地给方师傅简化成了这么一个职业形象。

画像描摹完毕，之之不可置信地看着尹天：“你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尹天愣了一下，这样长篇大论的分析确实有点像偷窥者，但这其实只是她在给方师傅画速写图的过程中发现的。

“可能因为我以前没有见过调酒师，所以挺好奇的，就多看了几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