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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生机不断衰弱的老人在那一刻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双眼隐隐约约映出阿刻罗俄斯的身影，已经无法说出完整话语的咽喉发出咯咯的气声，阿刻罗俄斯明白，他看见了。

老人勉力撑起一个笑容，霎时间，这张满是岁月侵蚀痕迹的面孔与记忆中那个金发的少年再度重合。

阿加皮……

阿刻罗俄斯无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在唇齿间穿梭的气流中，老人安详地阖上双眸。

友人的一生，就此结束。

那时的太阳亮得灼目，晃得人头脑发晕，阿刻罗俄斯仿佛跌入了某个颠倒混乱的漩涡，周围的一切如被打散都颜料般扭曲融化。

陌生的情感如灰色潮水般在心尖涌动，那一天，尚且稚嫩的塞壬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此前从未有过的情感。

后来，他曾在数次在墓碑前献上花束，再后来，就连那石碑也被岁月的迁移淹没。

*

是夜，阿刻罗俄斯自梦中惊醒。

几颗含羞不露的星子挂在天边，明月高悬。

他将额前垂落的发丝撩至脑后，微凉的夜风吹散睡梦中涌起的燥意。

怎么突然梦到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了？

阿刻罗俄斯缓慢地眨了眨眼，发散的意识落回身体。

他站起身舒展微僵的身体，腰身被拉成弓似的弧形。

脚步轻盈无声地落在地板上，他一边思考着刚刚的梦，一边向浴室走去。

虽然听起来会像个人渣，但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温柔的牧羊少年。

阿加皮是他上岸后的第一个朋友，无私地为初识人世的塞壬提供了帮助。

在他去世后，阿刻罗俄斯并没因此避世或疏远与人类的往来，而是离开希腊半岛去探索更为遥远的未知，为认识更多能在他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灼目灵魂。

逃避是懦弱者自以为退路的死胡同，在漫长却又有限的生命中，他不想也不会被时间消磨以至于长生变为一种诅咒。

这次来到日本同样是因为如此，不只是因为歌者可能是灵魂伴侣，事实上，他对灵魂伴侣虽然好奇但并不像有些同族那么狂热，他可不是宿命论的拥护者。

他来到这，是因为他确信他会在琴酒身上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东西，他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段故事的见证者。

所以，为什么会突然梦见阿加皮?

温热的水流顺着肌肤的纹理滑落汇聚在脚下，阿刻罗俄斯有些苦恼地将洗发水搓出泡沫，迷迭香的气息在空气中逸散开来。

按理说，塞壬们是很少做无缘无故的梦的，但阿刻罗俄斯一时间也想不通梦境的含义，于是他只能先将头上的泡沫冲净，再次坐到池边开始放空。

这一次打断他的是手机的消息铃声，阿刻罗俄斯这才想起被堆了一天的各种事物，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处理堆积一天的邮件。

没什么特殊的，都是些日常汇报，唯一一条需要额外关注的信息来自贝尔摩德。

她在邮件中提到，研究所的设备都已经齐全，询问他明天上午九点是否有别的安排，如果没有她希望能带他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这条信息正常的就好像阿刻罗俄斯是在一个普通的生物制药公司上班一样，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备受看重的研究员。

阿刻罗俄斯无趣地靠在软椅上。

啊……还以为能见到琴酒了呢。

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按了两下，一条礼貌地回复发送过去。

“没有别的安排，麻烦您了。

——Vinsanto”

另一边的贝尔摩德在收到回复后也微松了口气，杀又不能杀，威逼利诱大概也是此路不通，她现在真的有点担心这位医生再突发奇想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