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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东街走过来,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暗纹,腰间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原本是路过告示栏,被拥挤的人群挡住了去路,不经意地往那张新贴的告示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公子?”
身后的小厮挤过来,手里还捧着刚买的点心盒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
小厮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告示,望向那张画像,又望向那行“今已伏诛”
的字,手中的点心盒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酥饼滚出来,滚了一地的碎屑。
“是沈公子……是沈临渊公子!”
小厮的声音都变了调,“公子,告示上说那个人…”
叶清澜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绛紫色的衣袍被街风吹得猎猎作响。
告示上那张画像极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半分似画本里白衣胜雪的神君,半分似回忆里笑意盈盈的情人。
他认得这个笑。
那时候沈临渊还在他身边,每回被他从背后环住腰,就会这样笑,然后回过头来,拿手指点他的额头,说,清澜,别闹。
画像旁边写着死法——“为其旧侣所杀”
。
为其旧侣所杀。
叶清澜把这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沈临渊是他的旧侣。
沈临渊上吊那天,他在他书房里翻到了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清澜,我只是累了。
不怪你。”
他把那张纸收在袖中,收了很久,久到纸的边缘都磨起了毛。
他知道沈临渊是替他扛了叶家那桩灭门的官司。
他知道沈临渊之所以上吊,是因为有人在暗处盯着叶家的案子,沈临渊不想让那些人查到他身上。
叶家三代书香,金陵叶氏,名头太响了,一桩官司便能牵连出满门祸事。
沈临渊不过是个教书的,一无背景二无靠山,一个人顶了杀头大罪,扛下所有,然后一个人走了。
后来他听说沈临渊没死成。
他把临安翻了个底朝天,从东街翻到西街,从城南翻到城北,找了整整两年。
他没找到。
再后来,他听说沈临渊去了槐安镇,他便追到槐安镇。
等他赶到的时候,那个香烛铺的掌柜告诉他,沈先生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不叫沈临渊。
他不知道沈临渊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另一个人的神魂,蓝桉花神的神魂,一个叫良岑的人的魂魄。
他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忘川,被关进地窖,饿死又复活;被割断喉咙,复活又死去;在烟霞谷里被苏池鱼送过一碗白粥,又在乱葬岗上被鸟群撕成碎片。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张告示上画的是他的沈临渊,写的罪名是“冒犯苏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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