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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障在洞窟入口处张开时,車敬欢将最后一簸还魂草倾入鼎中。
药草触及鼎腹底部的琥珀色光雾,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滋滋声。
壁障撑了不到一炷香。
榭瑾的手按在铜壁上,指尖陷进药脉图纹的凹槽里,指节泛着厉鬼特有的、血液褪尽后的白。
阴气从他掌心里涌出来,沿着鼎身往上攀,沿着地面往洞口铺。
可那些阴气已不再是鬼王全盛时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而是一种极淡极透的灰。
他的身体在发抖,阴气快耗尽了,魂魄深处那团支撑着他跪了这么多年的鬼王本源,正在一点一点松开。
洞口的壁障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像一片薄冰被人从正中踩了一脚。
裂缝从中心向四壁蔓延,蛛网般密密匝匝地铺开。
榭瑾听见了,他的手指在铜壁上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药脉的凹槽里,墨色的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又逼出一重阴气,将那碎裂的壁障重新补上。
可那层新补的阴气更淡了,淡到几乎透明。
第三重壁障碎裂时,榭瑾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额头撞在鼎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墨色的血从额角渗出来,沿着铜壁上的药脉纹路往下淌。
他的手还贴在鼎上,可阴气已经涌不出来了。
鬼王的本源被抽了太多年,割了太多次,拔了太多根——它像一口被汲了太多年的井,井底还湿着,却再也打不上一桶水来。
壁障在他面前碎成无数片,像一场极轻极细的雪,簌簌地落在青石地面上,闪了一闪便灭了。
脚步声涌入洞窟。
先是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杂乱而急促,是族兵。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是长老们锦袍的下摆擦过地面。
最后是一道极沉极稳的脚步——不是快,是沉,每一步落地时都在青石地面上震出一声极闷极低的回响。
那是忘川黑石杖的杖尾,一下一下地拄在石面上。
榭卿源走了进来。
墨锦的袍服上绣着与祠堂龛格相同的杜鹃缠枝,枝蔓从袍角一直攀到领口。
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又添了许多银丝,原本只是鬓边那几缕,如今已漫过了头顶。
他握着那柄黑石杖,杖尾每一次拄地,都在青石上凿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三长老榭钧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是族中追捕队的精锐,墨色劲装,腰佩弯刀,阴气内敛如渊。
榭卿源站住了。
他站在洞窟中央,离神农鼎十步远。
他的目光从鼎身上那些被血浸透的药脉图纹上慢慢扫过,扫过鼎足旁堆成小山的旧绷带——墨色的,浸透了干涸的血,一层叠一层,叠了不知多少层。
扫过車敬欢手中那只青瓷瓶,瓶身上那枝蓝桉在鼎火映照下微微泛着幽光。
最后,落在他小儿子的脸上。
那张脸瘦得颧骨几乎要穿破皮肤,两只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里空无一物,只有两道早已干涸的墨色泪痕从眼眶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两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床。
他跪在鼎前,双手还贴在铜壁上,十指上的指甲已碎裂了大半,指尖全是血,铜壁上那些药脉图纹的凹槽里嵌着他干涸的血痕。
旧的是墨色的,新的是暗红的,一层覆一层,覆了二十多年。
榭卿源握杖的手背上暴起一道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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