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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每一个人心里。
她是苏婉的妹妹,有着和苏婉七分相似的面孔,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
苏婉温柔,她泼辣;苏婉隐忍,她直率;苏婉什么都往心里藏,她什么都往外说。
林惊羽有时候觉得,老天爷把苏婉收走了,又还回来一个苏晴,不是补偿,是提醒——提醒他们,活着的人要继续活,死去的也不能忘。
玉兰把那封苏婉的遗信看了无数遍。
信纸的折痕已经磨白了,再折几次就要断了。
他把信叠好,放进了沈怀安那块手帕的旁边——不是裱在木框里的那块,是苏婉从海里捞起来的那块,手帕上的玉兰花已经被海水泡花了,但玉兰还是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
苏婉的信,沈怀安的手帕,两个人的遗物放在一起。
玉兰说,他们生前不认识,死了以后可以做朋友。
苏晴在面馆帮忙算账,把段凛戈那个铁盒子里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段凛戈以前记账用脑子,记性好,每一笔都记得住,但苏晴说不行,脑子会忘,纸不会。
她给段凛戈买了一个账本,硬壳的,封面印着“流水”
两个字。
段凛戈看着那个账本,看了很久,说上一本账本还是在北京的时候,当司令,军需账。
林惊羽说你当司令还用自己记账?他说不记,有副官。
沈怀安记。
说到沈怀安,他不说了。
苏晴也没有再问。
周明远煮的面已经比段凛戈的差不了多少了。
李老板有一次吃了一碗周明远煮的面,不知道不是段凛戈煮的,说“老板你今天这碗面比昨天好”
。
段凛戈站在灶台后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林惊羽注意到他的手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亲手教出来的人,终于超过了他。
那个感觉,像父亲看着儿子长大,又高兴,又舍不得。
阿强终于不哭了。
他已经很久没哭了,从到澳洲以后就没哭过。
他每天早起,挑水,劈柴,端面,收碗,晚上睡觉前数一遍苏婉、沈怀秀、阿洛和他那条狗的名字,然后闭上眼睛。
他不再做噩梦了,或者说他不再记住噩梦了。
林惊羽问他,你不想她们了吗?他说想,但不哭了。
哭没有用,她们回不来,他也回不去了。
七月下旬,段凛戈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六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段凛戈煮了一大锅面,玉兰炒了几个菜,苏晴拌了一盘黄瓜——这一次醋放少了,阿强说好吃,苏晴说你嘴刁,上次嫌酸这次嫌淡,下次你自己拌。
阿强说行,明天我拌,芥末放多辣死你。
苏晴说你来啊,谁怕谁。
几个人正拌嘴,段凛戈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要回去。”
桌上安静了。
几个人同时看着他,嘴还张着,拌嘴的话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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