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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看着那一幕,忽然明白长安权力的第一层残酷:有些人什么都不必做,便有人替他筑高台;有些人做尽一切,也只能站在帘后添香。
太子身后立着一名青衣录事,年纪不大,眉眼端正,手中捧着一卷马球名册。
旁人看场中,他却几次看向裴太妃这边,又看向清流席位。
谢姑姑低声道:“东宫詹事府录事,陈思谨。”
沈令仪记下这个名字。
会看热闹的人多。
会看热闹背后账的人少。
主棚右侧,是宁王李承珩。
长安私下也称他“三王”
,只因排行第三,宫中旧称沿袭,叫顺了口。
宁王没有穿得太显眼,一身鸦青袍,外罩素色大氅,病容比太子还重些,眉眼却极稳。
他不常说话。
太子咳时,他起身问候;秦王大笑时,他也跟着淡淡一笑;场中有球手摔马,他比旁人更早看向太子身后的东宫医官。
沈令仪心中微动。
这个人不像病人。
至少,不像只会养病的人。
再往下,是秦王。
秦王李承烈与宁王截然不同。
他身形高大,穿一身绛色骑装,正立在场边。
开局前,他亲自下场击了一球,球飞得极远,看台上立刻有人喝彩。
他回头向太子棚一礼,笑得张扬。
“臣弟献丑。”
太子也笑:“秦王风采不减。”
这话听着兄弟和睦,可沈令仪看见秦王转身时,嘴角那一点轻慢。
他根本没把病弱太子放在眼里。
最后,是七皇子李承砚。
他坐在最末一席,几乎不引人注意。
衣色也淡,身边只一个女史和两个内侍。
秦王下场时,所有人都看向秦王;宁王咳嗽时,也有人奉茶问候;唯独七皇子那里,冷清得像摆错了位置。
他低眉垂眼,像习惯了被忽略。
可沈令仪看过去时,正好看见他抬眼。
只一瞬。
隔着半幅帘影,隔着马蹄扬尘,隔着满场喧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轻,没有惊讶,没有怜悯,也没有像韩玉奴那样黏腻的试探。
他只是看见了她。
然后很快垂下眼,像从未看过。
沈令仪手中银匙停了一下。
谢姑姑低声提醒:“香灰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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