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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斋外,廊下的丫鬟仍照常洒扫。
厨房仍按时送来汤水,书房仍燃着银丝炭。
府里的管事也按旧例送来新裁的春衣样子,让萍儿过目。
明亲王府不是寻常人家。
陆云逸从小到大,四时衣裳都由针线房提前裁好。
春有春衫,夏有夏袍,秋有夹衣,冬有狐裘鹤氅。
哪怕他不爱装饰,衣裳也总是全新的。
所谓整理,不过是看料子是否合身,针脚是否细密,颜色是否太艳,领口袖缘会不会碍着他读书写字。
萍儿此刻膝上放着的,便是一件新裁好的月白春袍。
料子是江南进上的轻罗,摸在手里像水一样滑。
衣襟内侧用极细的银灰线压了暗纹,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出来。
针线房的人说,这料子不张扬,适合小王爷病中穿着,既轻便,又不显得寒素。
萍儿手里拿着那件衣裳,却许久没看进去。
她比陆云逸大了快三十岁。
从陆云逸出生到如今,她几乎把自己半生都耗在这个孩子身上。
别人唤她萍儿姑娘,听着仍像年轻时候的称呼,可她自己知道,鬓边已有细细白发,眼角也有了纹路。
她不是陆云逸的母亲,却比世上许多母亲陪孩子陪得更久。
陆云逸靠在窗边看书。
他最近精神尚好,脸色虽仍有些白,却不似前几日那样疲惫。
窗外阴云压着王府的屋脊,梅花开得冷清,灯点得早,屋里有一种昏黄的暖意。
萍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衣,道:“这件颜色倒清爽。
等来年天气暖了,穿这个也好。”
陆云逸嗯了一声,却没有翻页。
萍儿抬头看他。
“怎么了?”
陆云逸把书合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忽然唤道:“娘。”
萍儿的手猛地一紧。
那件月白春袍被她攥出一点褶皱。
她抬头看陆云逸,心像被人提了起来。
这几日她最怕听见这个字。
不是因为她不愿听,而是怕这一声之后,坐在她面前的人又不再是陆云逸。
她怕他又变成那个自称鸯鸯、把自己当成女儿的人,怕他眼里露出陌生的亲近,怕他抓着她的袖口说自己只是替娘亲找养老之地去了。
可陆云逸看着她,却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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