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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那天,阿姆斯特丹下着那种细得看不见、但能把外套慢慢洇透的雨。
林墨在米兰对着样衣崩溃,叶晚在纽约的摄影棚里被十几盏灯烘烤,你在北海道拍一个关于雪的专题。
日历上,四个圈重重叠在一起,圈住了“家长会”
三个字。
于是,理所当然,又别无选择地,我成了那个要去开会的人。
带着四个孩子。
知微、知著、林初、苏见。
八岁、七岁、六岁、五岁。
像一串大小不等的、活蹦乱跳的珠子,被我这条线牵着,走进了学校明亮得有些晃眼的大厅。
我把他们安顿在约定好的、他们自己班级教室门外的走廊地毯区,那里散落着一些积木和绘本。
“在这里玩,妈妈就在里面,门开着,能看见,也能听见。”
我蹲下来,挨个整理他们被雨帽弄乱的头发和衣领,声音平静,“保持安静,就像我们在家看书时一样。
开完会,我们去吃苹果派。”
他们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在妈妈开会的地方玩”
这件事感到新奇多于抗拒。
我给他们留下水壶和一小袋切好的水果,起身,抚平身上那件因为抱孩子和蹲下而微微起皱的米白色亚麻长裙,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三年级(知微班级)的教室。
空气里是咖啡、点心甜腻的香气,和其他家长身上传来的、各种牌子的柔顺剂与香水味。
椅子是硬塑料的,排成半圆,面向老师的讲台。
我找了个靠后、离门近、能瞥见外面走廊情况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渐渐坐满,大多是母亲,也有几位父亲,低声交谈着,气氛是一种礼貌的、略带疲惫的社区感。
老师是位温和的荷兰女士,开始介绍学期情况,展示孩子们的作品。
我努力集中精神,耳朵却像雷达,分出一半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积木轻轻碰撞的声音,压低的稚嫩交谈,苏见小小地咳嗽了一声……一切平稳。
互动环节,老师微笑着看向各位家长,准备回答一些问题。
这时,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善意地问:“苏见妈妈,今天一个人来?苏见的爸爸这次没能一起吗?”
很自然的问题。
在这个社区,双亲家庭是大多数,父母一同出席家长会也很常见。
我抬起头,迎着老师的目光,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弧度,声音清晰平稳地回答:“是的,这次我一个人。
‘爸爸’出差了。”
我用了那个在荷兰语和英语里都最中性的词,发音标准,没有任何迟疑或修饰。
老师了然地点点头,目光移开,继续问下一位家长。
就在这时,我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一位亚裔女性,微微侧过头,对我极快地、了然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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