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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婢屈膝领命,从食案上取一碟晶莹剔透的鱼脍,端端走来。
“表小姐,您叫奴婢好找。”
侍婢口称奴婢,却并不屈膝行礼。
苏喃巧静静看她,脸上是小板凳的风平浪静。
侍婢忽觉不爽,粗暴递去瓷碟,传话——“娘娘请表小姐代劳,去一趟五鹰坊,这碟子珍馐要送给海将军,犒劳帝国功臣。”
一听“海将军”
,苏喃巧胸口发紧,脚底暗暗往后躲,心想就这么掉水里好了,她今天不再见任何人。
见她这样紧张,侍婢方觉有趣,从发髻看到鞋尖,上下打量她一番,嗤笑——“表小姐忒没见识,五鹰坊里没有男人,只有太监,您去了,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走吧,奴婢给您带路。”
听得此言,苏喃巧迅速接过瓷盘。
侍婢转身就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表小姐果然没见识,五鹰坊确实没有男人,但是秦王殿下的海东青是战场上回来的凶鸟,杀人不眨眼,贸然接近那鸟,绝对比落男人手里还要惨。
苏喃巧跟在她后面,捧着瓷盘,脚步轻快,不合脚的鞋子也突然不是问题,眼角眉梢浮起一丝微笑。
原因无他——幼时孔嬷嬷家的邻居就是一位老太监,老太监时常过来帮忙挑水、劈柴,还偷偷塞糖给她吃。
苏喃巧唤那位作“宫爹”
,她没有名字,孔嬷嬷不给她取名,因为她手腕上的月牙形齿痕,老太监私下里唤她“小月儿”
。
太监宫爹是好人,她不怕。
七拐八绕,侍婢领的路再次偏离游宴中心,越走越僻静。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一路青石铺就,她们沿着高高的围墙走,红墙碧瓦,沿路是花团锦簇的园囿,不时遇到披甲执剑的卫队,侍婢拿个手牌出来,解释几句,就有卫队分段带路,引她们继续深入。
不多时,进入一道门洞很深的朱红大门,门口又换人引路,沿竹林深入一段,就见太监守在一道门前。
侍婢又上前低语,太监转头朝苏喃巧瞥来,一瞬间眯起眼睛,摇头拒绝:“虽是娘娘美意,王爷的爱宠却非人人都见得,且都回去吧。”
侍婢听了,又掏出件什么东西,太监微微变了脸色,似是松口:“怎么连王爷的令牌都请出来了,也罢,姑且远远瞧上一眼吧。”
“那个不行。”
太监指苏喃巧的手:“海将军不吃外人的东西。”
一听这话,侍婢拿过瓷盘,催促苏喃巧跟去。
“来吧。”
太监打个浮尘,转身就走。
苏喃巧小步跟上。
侍婢立在原地,冷冷目送。
海将军从来不戴脚绊,说是远远看一眼,实则至少稍有动静,一个猛子就能扎到眼前,把人撕碎。
竹林掩映,凉风习习,苏喃巧跟随太监,亦步亦趋。
她不知道、也在乎什么海将军。
跟在太监身后,看到熟悉的上身佝偻、无声碎步,她好像回到八岁前,耳畔响起宫爹苍老的声音——“小月儿,咱俩都是没根的东西,凑到一起正好做伴儿,你唤声宫爹听听。”
“宫爹。”
苏喃巧张嘴,无声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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