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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定好的第二天出发,可我却无缘无故地被梦魇住了。
不是普通的梦魇,是那种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沉到海底、坠入深渊、仿佛魂魄被什么东西勾走了的梦魇。
师洛水用尽了毕生所学,银针扎遍了全身穴道,药灌了一碗又一碗,我的额头还是滚烫的,嘴唇还是干裂的,呼吸还是浅得几乎听不见。
她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手指搭在我的腕脉上,那脉象若有若无,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卓烨岚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大大的水泡。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床边,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下青黑浓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悬崖边抓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绳索。
可我的手是凉的,怎么都捂不热。
他将我的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那些水泡在他嘴角,一说话就裂开,渗出细密的血珠,他浑然不觉。
沐清风来看过几次。
他难得地收起了那把破扇子,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凝重。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有焦虑,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害怕什么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一动不动。
倒是顾寒州的反应有些奇怪。
他太淡定了。
淡定的不像一个要去神龙旧址的人,淡定的不像一个同伴昏迷不醒的人,淡定的就像——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他每隔几个时辰来一次,站在门口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师洛水问他,他说“她会醒的”
。
卓烨岚问他,他也说“她会醒的”
。
我爹问他,他还是说“她会醒的”
。
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像留声机,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起疑。
他不是在安慰,是在陈述。
不是“但愿她会醒”
,是“她一定会醒”
。
仿佛他知道这场梦魇的来处,也知道它的归处。
仿佛他见过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又过了一夜,我爹终于忍不住了。
他拉着卓烨岚,说要去给顾寒州来个刑讯逼供。
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撬不开的嘴、问不出的实话。
卓烨岚没有犹豫,跟着我爹就往外走。
他也想知道,顾寒州到底瞒了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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