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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临别在即,又恰逢牡丹盛放,崔琢问她可想上街走走,令莺认真地点了头。
她也想看看洛阳的繁花,是否真如话本中说的那般好。
也当是作个别,毕竟此一去,往后大抵不会再回来了。
用过晚膳,暮色温柔地笼住洛阳城。
上车时,令莺不习惯让人扶,裙摆一提便跳了上去,又回身探出脑袋,伸手来拉崔琢。
崔琢略感无奈,示意她自己坐稳。
车驾缓缓驶出城,晚风拂面,仍带着丝丝花香。
令莺扒着车窗,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乌浓的发辫随车身轻轻晃荡,忽而又想到什么,回头看着他。
“阿兄,时日久了,他……会不会放了郗姐姐?”
提起那个人,她竭力让语气显得若无其事。
崔琢和她说过,郗微毕竟曾贵为太后,即便出于礼法人伦,也绝无处死的道理。
“陛下对她颇为不喜,应当不会长久留在宫中,多半会送去佛寺道观。”
崔琢无意对妹妹说得太多,这些事也不该压在她肩上。
沉溺往事无甚益处,倒不如当作一场梦,忘了便罢。
于是他话头一转,提起父亲生前托萧氏留下的那笔银钱:“阿莺,你先前说想开铺子,可想清楚了?”
崔琢眉头微蹙,商贾终究非上流之业,即使有他代为周旋安排,但妹妹到底是个女郎,多有不便。
令莺眼眸莹润发亮,憧憬中又带着忐忑,“我是有这个心思,但不能贸然行事,若亏了本可如何是好?”
说话间,她放下车帘,身子也坐端正了:“阿兄,我想乳娘了。
我想先去她铺子里帮一阵子,一边学,一边仔细看看……”
二人正谈着回吴郡之后的打算,不知不觉中间,车驾已驶回了莲溪寺门前。
这般时辰,庙中应当都已歇下了,窗外漆黑寂静。
令莺没让阿兄下车相送,总归明日启程,二人还要再见的。
与他道别后,她跳下车,轻手轻脚地进门,刚落好门闩走回房,外面却骤然喧哗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灯火大亮,将浓墨般的静夜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车夫惊慌的斥问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崔琢还在车内,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粗暴扯下,重重摔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腿上传来钻心的疼。
数道黑影如潮水涌出,将窄小的侧门围得水泄不通。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自人后缓缓步出。
来人一身墨青近玄黑的长衫,夜风吹拂,垂落的广袖如流云般翻飞,几乎要融入浓沉夜色中。
提灯的侍从静随其后,透过摇晃的烛光,元霁看清了地上那人蹙紧的眉眼。
他冷笑一声,睨了一眼身后的秦慎:“滚过来看,这究竟是谁。”
秦慎此刻才目瞪口呆。
他先前离得远,加之崔琢深居简出,一时竟未认清,才酿出这天大的误会:“陛下恕罪!”
几乎同时,令莺也从门内冲了出来。
她全然不明所以,却被眼前景象惊得面色惨白,眼眶倏地一下红了。
令莺立刻扑上前扶崔琢,看向元霁的目光中满是怨愤与不解,连声音也在发抖:“陛下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伤我阿兄?”
既知是误会,元霁神色本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然而被她这般怒目相视,不知怎的,他额角那根青筋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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