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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弹劾萧玦——沈相压下折子——这两件事分开看都寻常,合在一起却不寻常。
沈敬是沈渊的亲侄儿,沈家年轻一辈中爬得最高的人,都察院弹劾折子历来由沈敬主笔。
他弹劾萧玦,说明沈家已经决定向靖北军发难;可沈渊亲自压下折子,又说明沈家还没准备好,或者——沈渊有别的打算。
“沈敬弹劾的折子,抄一份给我。”
谢清辞说着,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那扇悬挂着先帝御笔“吏治清明”
匾额后的暗格。
暗格里是一只乌木匣子,匣子里锁着两样东西:一本陈旧泛黄的卷宗,边角已被反复翻出了毛边,封皮无字,内页记的是三十年前谢家旧案的零散细节。
另一件是一封密旨,圣旨的明黄缎面已经褪色,盖着的玉玺印泥也暗淡了,但每一个字仍旧清晰可辨——
这是先帝驾崩前交给他的最后一道旨意,内容不是外界猜测的“护君辅政”
,而是三道密令:追查先帝暴毙真相,复查谢家通敌冤案,找到北境密库中封存的东西。
北境密库。
这四个字他查了三年,线索始终断在三十年前的谢家旧案上。
旧案的关键卷宗被人动过手脚,证人死绝或被流放远方,唯一可能知情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缄口不言。
而当年北境边贸的另一方——萧玦的生父靖北侯萧正缨——也在此案中扮演过尚未查清的角色。
这也是他必须压住弹劾萧玦折子的原因之一。
萧玦若倒了,谢家旧案的最后一条线索也就断了;可萧玦若站稳了脚跟,这人身拥兵权、行事狠戾,对京城世家出身的文官天然敌视,又极可能与当年旧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他必须防。
“大人。”
柳明远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还有一件事。
靖王的副将秦烈今早进了城。
谍报司的人跟了三条街,在城隍庙附近被甩掉了。
此人反追踪的本事极好,警惕性也高,不像是普通武将。”
谢清辞关上暗格,重新将先帝御笔匾额挂好。
他转过身,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漠。
“秦烈都去了什么地方?”
“布政使周大人府上,兵部张将军宅邸,还有几处……是边军旧将的住处。
属下怀疑他在串联京中的靖北军旧部。”
谢清辞走到案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管。
那是今早谍报司截获的密信,发信人尚未查明,收信人却是靖王营帐。
他拧开铜管,展开那方寸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吏部不批,军饷告急。
“萧玦不知道我来年要动北境军饷,所以才急着在京中串联。”
谢清辞将纸条递到烛火上,看着火舌吞噬了那行字,“放出消息,就说北境军饷拨付流程被户部卡了——记住,是户部卡的,不是吏部。”
柳明远一怔:“大人这是要……”
“我要看看,靖王的人马在京中到底有多少能量。
户部在沈家手里,军饷被卡,沈家就与靖北军对上了。”
“借萧玦之手敲一敲沈家,比我们自己出手要干净得多。”
谢清辞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本未批的考评册。
“另外,明日迎恩亭百官迎靖王入城,礼部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一切按规制,只是……”
柳明远顿了顿,“礼部在细节处动了些手脚。
迎恩亭只设素面蒲团,不设锦缎坐垫;案上干果减半,品相也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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