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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康带着六州官员走进雁门关。
他们走过校场,走过伤兵营,走过那些正在卸甲、饮马、裹伤的士卒。
校场边的胡杨树下,堆着一摞一摞的鞍具和铠甲,被刀劈开的甲片,被箭射穿的护心镜,被火烧焦的旗面。
伤兵营里传来军医换药时士卒压抑的闷哼,和韩军医沙哑的嗓音——“忍着点,快好了。”
郑文康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当了十二年朔州知州,年年秋天北狄南侵,年年向朝廷告急,年年等来的都是两个字——“坚守”
。
朔州的城墙被北狄攻破过三次,每一次破城,百姓被掳走、被杀害、被烧成白地。
他一次又一次地上书,请求朝廷派兵,请求修缮城墙,请求赈济灾民。
兵部的回复永远是“已阅,转有司议处”
。
户部的回复永远是“库银支绌,暂从缓议”
。
他跪在朔州城破后的废墟上,跪在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百姓尸体前,跪在那些被掳走再也没有回来的妇孺的名字前。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守一座守不住的城,写一封永远不会被回复的奏折,死在下一个秋天北狄破城的时候。
然后他听说,沈惊鸿率三万燕云铁骑出塞了。
封过狼居胥山,打到哈尔和林,烧了北狄的王庭,追到北海。
他坐在朔州衙门的签押房里,拿着那封从雁门关辗转传来的捷报,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一种被压了十二年、忽然压不住的东西。
他召集衙中官吏,说,我要去雁门关。
官吏们劝他,说知州擅自离境是大罪,说朝廷没有旨意,说二皇子的人正盯着北境。
他说,那就杀我的头。
六州官员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校场,走到议事厅前。
沈惊鸿从议事厅里走出来。
他没有穿官服,一身玄色便装,左手的绷带还没有拆,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只剩下两截平整的疤痕。
他的白发在日光下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些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官员。
郑文康单膝跪地。
身后六州官员齐齐跪倒。
没有人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旌旗猎猎。
沈惊鸿走下台阶,走到郑文康面前。
“郑大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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