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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束在脑后,用一根青玉簪固定,簪子是林怀瑾的,上面刻着一竿竹子。
沈惊鸿早上在妆台前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簪子,林怀瑾从匣子里取出这根递给他,说“先用我的”
。
他就用了,一用便是一整天。
“走吧。”
林怀瑾转身往门口走。
耳廓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红。
朱雀大街果然热闹。
雪停了,地面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堆着半人高的雪堆。
雪堆上插满了花灯——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蝴蝶灯,纸糊的、绢扎的、竹骨的、木雕的,一盏接一盏,从朱雀门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
灯影映在雪堆上,将白雪染成五颜六色,像一条流淌在街心的星河。
人很多。
有挽着菜篮的妇人,有扛着孩童的父亲,有牵着手的老翁老妪,有成群结队的少年少女。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在人群中穿梭,靶子上的糖葫芦被灯影映得晶莹剔透。
卖桂花糕的老妪坐在路边,竹屉一掀,热气腾腾的甜香便漫开来。
沈惊鸿走在人群中。
他的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
不是膝盖疼——是不知道该怎么走。
在边关,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燕云铁骑,眼前是草原和敌军,每一步都有方向。
但在这条被花灯照亮的街上,没有敌军,没有方向,只有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和灯影。
他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
是该看头顶那盏龙灯——竹扎的龙骨,绢糊的龙鳞,龙睛是两颗琉璃珠,被烛火映得闪闪发光。
还是该看路边那盏走马灯——灯里的纸马一圈一圈地转,马背上坐着小小的纸人骑士,挽弓搭箭,箭尖永远指向灯芯。
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觉得不够。
眼睛不够用。
林怀瑾走在他身侧,不时侧过脸看他。
看着他仰头看龙灯时露出的喉结,看着他低头看走马灯时垂下的睫毛,看着他被人潮挤了一下、下意识护住腰间——腰间没有斩雪,只有那柄刻着“怀瑾”
的短刀。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愣了一下,然后松开。
林怀瑾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沈惊鸿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贴着他的手臂。
林怀瑾没有找他要回来那把短刀,沈惊鸿自己也忘记了还刀。
两人并肩走过朱雀门,走过安上门,走过延平门。
灯越来越密,人越来越多。
走到曲江池边时,林怀瑾忽然停下来。
“你看。”
曲江池的冰面上,放着几千盏莲花灯。
纸扎的莲花,中间立着一小截蜡烛,烛光透过粉色的花瓣,将整朵莲花映成半透明的暖红。
几千盏莲花灯漂在冰面上,从池岸一直铺到池心,像一条倒映在冰上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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